乡村英雄(9)

　　李宣委说完，老婆又冲他一顿乱打，连说这是在侮辱妇女，如此下流的人还能搞宣传工作。李宣委说嘴巴下流人不下流就行了。老婆说鬼知道你。李宣委于是叫老婆也讲一个。老婆想了一阵，说，你一个干部都可以讲的，我也讲一个荤的。她说从前一个后生看上了一个姑娘，后生的父亲并不同意这门亲事，那后生却死也要跟她成亲，父亲说你到底看上她什么？后生说我看她长得漂亮。父亲说漂亮的女人能当饭吃吗？后生说当然。父亲说那好，既然能当饭吃你就跟她结婚好了，饭你也不用吃了。后生很高兴，说，不吃就不吃。就答应了下来。洞房花烛夜后，后生果然有志气，除了新娘三餐出去吃饭外，那后生寸步不离洞房，和新娘一抱就是三天三夜。到了第四天，后生再也坚持不住了，新娘看郎君饿得楚楚可怜，心里疼得不行，吃饭时趁公公没留神偷了两个馍馍用她肚前扎的围裙捂着进房要给郎君吃。几天几夜滴水不进，郎君这时已经被饿得两眼昏花，看见新娘一进屋就把门关上，还神秘兮兮用手指着自己下身的部位，以为又要叫他干那事，连忙求饶说不要不要再也不要了！……

　　老婆没把话说完，李宣委已经捂住她的嘴不让说下去，他说她在含沙射影。老婆不懂得含沙射影是什么意思，但听出李宣委说她在说他的坏话，老婆说，我没骂你！

　　俩口子正一来一去说得热闹，突然听见有谁在敲门，凭声音听得出敲得不大胆，而且只敲一会儿，便不再敲。李宣委嘟哝说，会是谁呢，披衣去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正纳闷，远远就看见一黑影在自家门前站着。那黑影不高，瘦小瘦小的，李宣委心里猛跳了一下，厉声喝问是谁。那黑影并不答话，身子动了动。李宣委又厉声喝了一遍，那黑暗才说，李宣委，是我。李宣委听出是一个孩子的声音，好生奇怪，边走过去边问是谁，黑影说我是小雀儿。李宣委走近一看果真是，越发奇怪起来。就随手开门带他进了屋里，问他这么晚了一个人跑来找他什么事。小雀儿愣了一阵，突然说，李宣委，我不想去做报告了。李宣委以为他在说笑，看看又不象，心里就有点火，心想都什么时候了，你不去做报告还让谁去？厉声说，小雀儿，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少先队员？你还佩带着红领巾呢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呢？退一步讲，人家为了救你，把命都丢了，这下可好，替人家说几句公道话你都不愿意去，你说得过去吗？我都替你害躁！

　　李宣委越说越有气，恨不得过去煽他一巴掌。小雀儿眼泪却已经叭哒叭哒下来了。看他那委委屈屈的样子，李宣委心又软了下来，说，那你说说为什么不愿意去做报告？小雀儿擦着眼睛，把快要流下来的两挂鼻涕吸回鼻子里，说，李宣委，牛屎国没有救我。李宣委吓了一跳，怀疑自己听错了。忙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小雀儿就把自己刚才说的重复了一遍。又说，我掉到溪里的时候，牛屎国自己已经先掉溪里了，后来我是自己抓了一叶船桨，边游边让溪流冲到岸边的，你知道，我是会游水的，真的。小雀儿唯恐李宣委不相信，又说，我不骗你，我说的全是真的。李宣委仍然不相信，说，小雀儿，少先队员可是要说老实话的，撒谎的孩子不能当少先队员。小雀儿说我知道。

　　李宣委倒吸了一口冷气，埋怨道，我的妈呀，这话你怎么不早说？小雀儿说我早跟我妈说了，可后来村里却传出来说牛屎国是为了救我才死了的，越传越凶了，我妈就不让我说出去了。李宣委说，你妈为什么不让你说呢？小雀儿说，我妈说既然大家都这样说的，如果说反了，人家就会说我们无情无义。李宣委连说糊涂，这是哪跟哪呢？怎么能一锅煮？心想完了，报纸都出来了，都闹到县里省里了，谁都知道李厝村出了一个英雄，现在却节外生枝，莫名其妙出了这样一件事，你总不能在这种时候去对人家说李厝村树的那个典型是假的，那样事情就糟了，就闹大了，闹不好还要牵连拖累一大批人，包括自己也会被卷进去，狗儿的户口不能报是小事，更糟糕的是当初说要树典型是自己挑的头，到时追查起来要清算的第一个就该清算到自己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