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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吃饱了,至少我吃饱了,我甚至极不优雅地打了一个饱嗝,这实在出人意料。然而最使我尴尬的,却还不是来自唐萌萌的揶揄,而是来自99的解围。 “打嗝有什么好笑的?”99质问唐萌萌,“难道你从来没有吃饱过吗?” 我想,他的意思可能是说,只要是吃饱了,就有打饱嗝的可能。而唐萌萌却笑得更欢了。 “你这么一说……哈哈……等于说我小妈从来没有吃饱过!” 这并不好笑,因为我是笑话的主角。我从来没有被别人听到我发出任何不雅的声音,那简直和杀了我没有区别。但我还是笑了笑,我必须得化解这个尴尬。99大概和我想一样,迅速转移话题。 “萌萌,开学了,你不去上课,来这干什么?” “来等你啊!” “胡说!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我就是知道,嘿嘿!”唐萌萌扮了一个鬼脸。 “那么你呢?”99问我。 “我?我……我来取我前夫的手稿。” “哪一个?”唐萌萌插嘴。 “第二个。”我说。 “写什么的?”她又问。 “《先秦女性头饰与生活质量》。” “这两个东西有关系吗?” “不知道。我没有看过。” “被谁拿走了?” “乔,他的一个老同学,听说在J市大学里教书。” “你和他联系上了吗?”这次轮到99发问了。 “还没。萌萌来了。” “那好,你明天去找他,我陪99玩!省得说我耽误你办正经事。”唐萌萌说得理直气壮。 “好吧。” 99欲言又止,后来我知道,他只是想问我,我一共有过几个丈夫。 “我困了!”唐萌萌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她一定是想和99一起睡了。 “我也困了。”我附和着。 “那你们休息吧。”99告辞。 “我还有话和你说!”唐萌萌抓住99的手臂。 我不看他们,走到自己的行李箱跟前,翻出安眠药。这药是我的第三任丈夫Q博士给我开的,副作用很小。要知道,绝大多数安眠药,在你服后,转天醒来时,都会让你觉得抑郁,而这一种不会。 “你在吃什么药?”99问我。 “安眠药。”我用水送下了小小的药片。两片,剂量已经足够大了。 “你会失眠?” “至少今天是。”我笑了一下。 “咱们走吧,别打扰我小妈睡觉了。”唐萌萌表现得未免太露骨了。 他们走了。我叫服务员收拾了剩饭。我讨厌收拾碗筷。真的,可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我这么讨厌收拾碗筷的女人,那会让我把之前吃下的东西全都呕吐出来。 我躺在床上,电视屏幕上演着与我无关的东西。我真不应该开电视的,我有怪癖,电视开着,我睡不着。哪怕再困,我也会坚持爬起来把电视机关掉。别指望我会用遥控器关电视,我讨厌电视机下方还残留着一个小红点,那也会让我睡不着。如果把自恋度和敏感度作为唯一的指数,来衡量一个人是否可以从事写作、演艺等工作,我想我是当之无愧的。可惜我只喜欢当寡妇。 我吃了Q博士给我的安眠药,他是有处方权的外科医生。我说不准这没贴标签的药瓶里是不是也装着他吃的致幻剂,但那么珍惜的东西,我想他不会拿出来与我分享。 我在策划一场睡眠。今天所发生的事情足够令人不快,我需要睡眠。假如没有梦境,睡眠就是完美的。 我的睡眠来了,我感到它在向我招手,犒劳我这个伤兵。但是,肯定不会那么万事如意的,我又做梦了,而且是噩梦。Q博士没有告诉过我,吃那种安眠药会赠送噩梦。 梦境是和白天一样的,我梦见了我的第六任丈夫一休哥,他说他给我买了一件衣服,让我去试一下。我去试了。是一件火红色的毛衣。毛衣的领子很高,很紧,我感到呼吸困难,有点窒息。我跟一休哥说我穿不了这件衣服,太紧了。可是他不让我脱下来。我非脱不可。一休哥急了,过来掐着我的脖子,阻止我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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