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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佛茶,由这寺里的法师独家炒制。我把它叫做——糊涂茶:说糊涂话,交糊涂友,赚糊涂钱,做明白人……糊涂一世,聪明一时。这就是大商人!”说到了大商人的《糊涂经》,甄仕不禁笑了起来,俨然是那种身心放松的笑。梅皓明也谦虚地跟着笑,神色看上去也显得放松了一些。梅皓明小心翼翼地端起了墨绿色的竹纹紫砂壶,恭敬地为甄仕斟了一杯茶。“这是一杯赔罪茶!理应连敬三杯,却怕辱了您的心胸……今天荣幸拜见您,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竟然妄图诋毁一个德高望重的人物!”甄仕多少有些诧异,转而怀疑梅皓明在玩弄伎俩。他显得十分平静自然,态度温和地将茶喝下去,继续耐心地听梅皓明说话。 甄仕快要失去耐心了。 他苦苦等待那一个雄心满怀的偏执狂——梅皓明,卤莽粗俗地上门讨债。他为什么还不出现呢?想必他是想通了道理,所以畏缩不前了吧。吴有富已经私下里叮嘱了甄仕,梅皓明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家伙。那个家伙只是怀才不遇,或者意气用事而已。因此,甄仕早就已经把心思放得宽宽敞敞的。 一个阳光妩媚的清晨,他亲自驾驶着新款的劳斯莱斯银色天使,慢悠悠地行驶在快速路上。这一辆新车是甄仕的新宠,专门从德国宝马车厂提前预定,以填充渴望雍容高贵的急迫心态。他赶往了经常光顾的城郊寺院,打算在极其清净的茶馆里,修养一下身心。 他还雇请了御用的法师,为他炒制私用的禅茶,偶尔也为他诵经念佛。毕竟,宗教信仰在上流富豪的圈子里正渐渐地流行开来。这也难怪,出身卑微的人辛苦挤进了上流社会,往往更加关注高级趣味的形式主义。 法师刚刚为甄仕诵读了《八吉祥经》。梅皓明忽然打来了电话,客套而且必恭必敬地说要亲自拜访甄仕。甄仕略微思量一番,就随口应承下来,吩咐梅皓明来寺院里拜见他。摆平这种不足挂齿的小麻烦,甄仕一向胸有成竹,不过十多名体格健壮的保镖照样做了一番周密的防备。 梅皓明孤身一人站到了茶室门口。他看上去形容萎缩,神情窘迫,目光惶恐。甄仕也刚刚沏好了一大壶禅茶,心平气和地抬眼瞥了梅皓明一眼。甄仕多少有些失望,心想今天不会再有什么大风浪了。于是,他故作客套地示意梅皓明坐下来,并且邀他盘腿坐在他的对面。他为梅皓明斟了一小杯茶,不动声色地静默了片刻,只是想听听梅皓明如何开口讨债。 梅皓明恭敬地点头致谢,却久久无话。他也许因为紧张而没有想透彻,也许紧张地把想透彻的话忘掉了。既然如此,甄仕只好先开尊口,漫无边际地聊聊茶经。 “唐朝高僧释皎然是佛茶的先师,他说:一饮涤昏寐,情思朗爽满天地;再饮清我神,忽如飞雨洒轻尘;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你如今满心烦恼,应该喝足三杯!” 甄仕又亲自为梅皓明斟了两小杯七分满的禅茶。梅皓明仍是无话可说,只是唯唯诺诺地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喝下了两杯茶,似乎不敢堂堂正正地瞧上甄仕一眼。甄仕就满脸不屑地笑了笑,一边耐心地伺候紫砂茶壶,一边慢条斯理地坐茶论道: “神农氏采草药中了毒,发现了茶,把它当作解毒治病的妙药。佛门弟子戒酒戒肉,却把茶当成了神物……佛茶是极有讲究的,你该研究一下!” “高僧从谂禅师逢人遇事就说:吃茶去!许多人都领悟不了。他们哪里知道,那是真正悟道的禅林法语……生意上只要有了麻烦,我就对自己说三个字:出门去。凡事就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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