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红 十八(1)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6年12月26日 00:54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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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三十年河东 作者:周梅森 出版社:时代文艺出版社 | ||||
| 绅商各界的庆功宴是两天后举行的,地点在当年观春楼旁的“御宴饭庄”。这“御宴饭庄”极有名气,据说是当年乾隆巡幸时赐宴所在。辛亥年后改了名,叫“国民饭店”,城里的老客不管,愣瞅着门楼上的“国民”二字,开口闭口依旧“御宴”。 御宴饭庄玉钏并不生疏,当年在观春楼时,饭庄是常去的。赵会长请她去过,白少爷请她去过,周旅长也请她去过。那时,最有气派的是赵会长,一去就是三楼富贵厅,有时只他
今日又在玫瑰厅。 赵会长怕玉钏以为他小气,专门做了解释,说没安排在富贵厅,一则因为人多;二则因为周旅长亲点了玫瑰厅,不好不依从。 玉钏只当没听见,上了二楼厅堂,熟稔地走进左首女客专用的内室,对着镜子梳妆打扮。 赵会长也跟了进去,立在玉钏身边讨好说:“就是不打扮,姑奶奶你都那么俊,一打扮真像个新娘子了。” 玉钏仍是不睬。 赵会长揣摸,是不是因为没请白少爷的缘故?遂又俯在玉钏耳边说:“今日不好让白少爷来,改日我做东,专请白少爷和你,这样更有意味,你说是不是?” 玉钏这才说了句:“我渴了,快给我泡杯水来。” 赵会长转身要唤堂倌。 玉钏气了,立起道:“我只要你去。” 赵会长忙不迭去了。 然而,赵会长端着香茶回来时,内室的门竟咋也唤不开了。 后来,周旅长在安国保民军一帮军官的簇拥下上得楼来,问起了玉钏,玉钏才自动从内室走出来,在首席周旅长身边坐下了。 周旅长在桌下拉着玉钏的小手问:“还记得这地方么?” 玉钏点点头:“记得的。” 周旅长笑道:“还记得当年你给我说的话么?” 玉钏苦苦一笑,摇摇头:“不……不记得了。” 周旅长死劲捏了捏玉钏的手:“我提醒一下——你说过,跟了我,再不会和别的男人好了……” 玉钏表情木然,仍是摇头:“我……我不记得了……” 周旅长叹了口气:“玉钏,我知道你恨我——一走就是这么多年,让你落到了山匪手里,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 玉钏把自己的手从周旅长手中抽回,淡然道:“你别说了,我真是记不起了。” 周旅长有些窘,停了一下,又讪讪问:“你可……可想当年的姐妹?” 玉钏摇摇头,又点点头,低语了一句:“只……只想我小凤姐姐。” 周旅长笑了:“噢,你不说我倒忘了——在这里吃喜酒时,刘小凤还骗我多喝了三杯酒!” 就说到这里,玉钏不再言声了。 …… 开席后,赵会长、周旅长并那绅耆军官们纷纷立起致词。赵会长和绅耆们致贺词。周旅长和他手下的军官们致谢词。而后,赵会长们和周旅长们相互敬酒,喝得隆重,一时间都把玉钏忘了,竟都没注意到,玉钏一直滴酒未饮,箸筷未动。更无人看出玉钏脸色的不同寻常。 待得几轮酒反复敬过,周旅长重回到玉钏身边,才敬了玉钏的酒。 玉钏不喝。 赵会长便过来劝,说:“啥人敬酒都可不喝,只周旅长这酒是非喝不可的。周旅长情深义重,为了你玉钏不惜一战,死伤了几百口子好弟兄,你若是真就不喝,周旅长是要伤心的。” 玉钏没办法,这才含着泪把酒一饮而尽。 周旅长坐下,赵会长立起,酒杯端到玉钏面前,又要敬。 玉钏仍是推辞。 周旅长又替赵会长劝道:“喝了我的酒,也得喝赵会长这酒的。不说赵会长几次剿匪出钱出力了,就说当年你救下他的性命,这杯报恩酒你也得喝。” 赵会长便改口说:“不错,是报恩酒哩!” 玉钏只好喝了,喝毕,已是泪如雨下。 周旅长这才长长叹了口气道:“咱们都别提往日在匪手里的那些伤心事了,今日徐福海匪患终是剿平了,大家都高兴,我看还是多多喝酒吧!” 玉钏却再也不喝了。 周旅长没勉强,起身对众人说:“那我们喝吧,就让玉钏姑娘为我们弹琴助兴!玉钏那《高山》、《流水》弹得好哩!当年大伙儿都说刘小凤的琴在观春楼是头块牌子,我偏就只认玉钏!” 琴拿来了,玉钏不弹。 周旅长怪难堪的,又对众人解释:“几年没摸琴,玉钏怕弹不好,让你们见笑,我看就让玉钏唱支歌吧,玉钏的歌也是一绝呢!” 玉钏对周旅长凄凄一笑:“你真要听?” 周旅长说:“是大家要听呢!” 玉钏冲着周旅长点点头,醉了似的,摇摇晃晃站立起来,极有风采地环顾着四周,笑问道:“众位绅耆长官,今日周旅长抬举我,说我唱得好,要我唱,我不得不唱,只不知谁人点歌,谁人赏钱?” 周旅长笑道:“别闹了,今日不是当年,你再不是郑刘氏观春楼里的妮儿,你想咋着就咋着,谁还能花钱点你的歌?” 玉钏益发站不稳了,双手撑着桌面,又问周旅长:“我爱唱啥就唱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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