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墨坊 第十章(1)

　　1

　　回到京城以后，乌之鹏大为光火、伤透脑筋—玉光楼门前熙熙攘攘，而乌龙阁的门前却冷清异常。

　　乌之鹏气恼地坐在店里思考对策。赵衡告诉他，这些天紫烟格格光顾过玉光楼，似乎和金不换有着某种联系。

　　乌之鹏冷笑着说：“就算有紫烟格格撑腰又怎样？我只要抱住一个菩萨的大腿，就足可以降服金不换和他的玉光楼！”

　　乌之鹏说的“菩萨”就是和。乾隆虽退居太上皇，但仍“关心”朝政，颇有城府的嘉庆皇帝只好采取韬光养晦的策略，朝中之事大多托付给太上皇的红人儿和处理，让和尽情跳出来表演，自己做个冷静的看客。和独揽朝中大权，拍马行贿者趋之若骛，无非是想从和珅那里讨些好处。乌之鹏就是其中之一。

　　这回，乌之鹏给和奉上的是乌龙阁的镇阁之宝—前朝制墨大师张献的画眉宝墨。和十分高兴，当下答应今后官办学堂的用墨一律从乌龙阁订购。

　　乌之鹏满意而归。

　　“全国各地官办学堂几千座，每年平均耗墨逾十万方，仅此一条销路，咱们就可旱涝保收，财源广进，他金不换想挤垮我，那是痴心妄想！”乌之鹏得意地对赵衡说。

　　2

　　没过两天，情况就发生了突变—玉光楼接连收到大量退货单，而且全部是官办学堂的订单；乌龙阁门前却是人头涌动，成箱成箱的墨被购走。

　　玉光楼里，金不换和徐尔烈也在分析原因，寻求对策。

　　徐尔烈担心地说：“官府撤走了大批订单，咱们的墨积压下来，时间一长，不但不能挤垮乌龙阁，还有被乌龙阁挤垮的危险！”

　　金不换思忖道：“既然乌之鹏买通官府走官场的路子，咱们就反其道而行，走民间的路子，民间的学堂毕竟要比官办学堂多出好几倍！”

　　经过市场调查摸排，金不换和徐尔烈决定就地取材，研制一种面向平民百姓物美价廉的新墨，使玉光楼摆脱困境。

　　时间不久，新墨上市，徐尔烈给新墨命名为“金不换”。玉光楼门前再度人声鼎沸。百姓和贫困学子排成了长长的队伍，争相购买才几个铜板一方的“金不换”新墨，多买价钱还要便宜。

　　乌之鹏起先还以为玉光楼要倒闭，作最后的清仓大甩卖，等赵衡报告他详情以后，乌之鹏才意识到金不换此着的高明和厉害，他遇到的的确是个拖不垮打不烂的强劲对手。金不换在短短时间里，就凭着“玉光”品牌墨和“金不换”经济实用墨占尽了市场先机，乌龙阁明显处于对手的蚕食鲸吞之中，京城第一墨铺的地位摇摇欲坠。

　　乌之鹏正愁眉不展的时候，接到方伯谦派人送来的书信，信中说金不换果然在歙县也开办了一家墨坊，现在经营墨坊的是龙盛堂的掌柜龙碧珏！

　　乌之鹏看了信件顿生一条毒计：釜底抽薪，掏毁金不换的老巢！

　　乌之鹏决定回歙县亲自坐镇指挥。临走，他吩咐赵衡秘密通过徐福，用高薪将玉光楼墨坊的墨师、刀师能挖多少挖多少，扰乱“金不换”新墨的制作。

　　果然有一批人被引诱到乌龙阁那边，“金不换”墨的生产量明显减少。金不换和徐尔烈、黑子等人商量后，决定给不为诱惑所动留下来的墨坊师傅加薪，同时加紧招募人力，尽快恢复生产量。

　　乌之鹏见到方伯谦后，二人在灯下密谈了许久……

　　3

　　碧珏这段日子精神很好，全力操持着钱庄和玉光墨坊的事务。她的精神状态来自于金不换带来的复仇希望，也来自于金不换本人—金不换总是让她想到表哥靳开文，有时，二人的影子会完全叠在一起，令她分不清谁是谁，她只要觉得是和表哥在干着一项共同的事业，她的生命就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天，正忙碌的时候，歙县知县姚大人来到龙盛堂。姚知县对碧珏说，朝廷刚给歙县拨了十万两赈灾银子，十日之后赈银即到，只是灾情紧急，刻不容缓，需先向龙盛堂拆借十万银两，待赈银到后，立刻如数偿还。作为回报，县衙可免钱庄三年赋税。姚知县还将户部的批文给碧珏过目。碧珏一时有些犹豫，说容她考虑考虑，三日后必予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