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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朗你知道吗,我是多么热爱舞台啊。”许姝京盯着荧屏忽然说道。 “我几乎是在舞台上长大的,每当开场的钟声敲响,紫红色的大幕徐徐拉开,灯光渐强,台下观众掌声响起,我总是兴奋异常,被激发起强烈的表演欲望。我虚荣,我喜欢被人瞩目,我期待鲜花和掌声,但我最迷恋的是艺术给我的无与伦比的审美体验。为此,在家乡那个小城,我像岩缝里的小草一样,如饥似渴地吮吸狭小天地中有限的艺术营养。” 这时服务员依次把茶水、炒饭、点心端上茶桌,欠身正欲退下,许姝京忽叫住她,“麻烦你再拿一个小碗。” 待服务员把碗拿来,许姝京用勺子往碗里扒了点炒饭,然后把盘子往我面前一推:“饿了吧,赶紧吃吧。” “你接着说啊,许姝京?”我喜欢听许姝京讲她的事,一切有关她的事我都喜欢听,虽然有时候难免泛酸。 “我的迷恋却和虚荣一起遭到父母的打压。我生长在一个传统到保守的家庭。我的母亲年轻时很美却坚决不肯答应去做电影演员,我的父亲靠歌喉赢得母亲芳心却不赞成女儿学习音乐。他们不但顽强地用矜持、内敛、文静等等‘淑女’‘闺秀’行为规范打磨我性格中找不到遗传基因的活泼张扬,更在我身上寄托了因‘文革’未能实现的青春理想。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是爸爸妈妈的希望和骄傲,我爱他们,就不能活得太自我太自私。我必须让父母满意,必须是‘三好’学生,必须考第一名,必须为在这个城市担任领导干部的父亲增光添彩。” 许姝京喝了口茶,接着说道:“高考时,在父母以‘女孩子不要搞文艺’为主题的深入细致的思想政治工作下,我不得不哭着放弃艺术院校,最终如他们所愿升入南开大学。入校后,一次被当成了文艺特长生。我竟像受到侮辱一般激动地说:‘我不是!’声音微颤,有点像母亲。此后,我几乎放弃了所有爱好,一心在成绩单上寻找心理平衡。” 电视里女艺人还在演唱,表演进入状态,星味十足,活力四射,颇具煽动性。追星族们随艺人的节奏舞动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唱和着,现场是俨然热闹的狂欢。待到曲终人散后,喧嚣归于平静,在新的狂欢到来之前,她可会感到落寞呢? 许姝京轻轻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在那里饕餮食物。 “演员谢幕、大幕合拢时,我心中总禁不住泛起一阵酸楚。在辉煌的舞台与现实的生活交替的刹那,台上的人该会有些许失落吧?我清楚地记得一次跟以前的男朋友一起看话剧,我们坐在前排。当剧终全场观众起立鼓掌欢呼,献花者排成长队,我分明从那位著名女演员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怅然!我心为之一颤,扭过头看看身边的他,我的这一发现果然不在他的视野。他正一手环住我,一手奋力拨开人群,专心致志地掩护我突出重围。我突然很绝望,觉得自己像一出直至落幕无人看懂的戏。” “昨天我没事就自己逛了逛街。我买了一张王菲的最新大碟《将爱》,送给你。”许姝京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崭新的CD,封面上王天后依旧冰冷地妩媚着。 “这《将爱》其实是‘将爱情进行到底’的缩写。碟中除了‘美丽的错误’简称‘美错’差强人意,像‘旋转木马’称为‘旋木’之类实在太不精美。王天后也如此俯首取悦于市场,我又不禁悲从中来。好在我爱的是所有包装和运作之外本真的王菲,在天鹅都要低头觅食的现实中,天后未能免俗,还是不可原谅的吗?” 看着我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一盘炒饭,许姝京忽然微笑起来。 我笑道:“你笑什么?” “我突然想起以前的那位男朋友经常说的一句话:‘我们许姝京是个仙女,就不能跟她提柴米油盐。’话里话外,有无奈,更多的恐怕是讽刺吧。俗世中,有谁能不食人间烟火,一直坚持到底,永远高昂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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