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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会嫉妒,但我会尽量不表现出来,如果总受到它的干扰,确实会影响两个的感情。醋意越大,探求真相的热情越高,没事也会闹出事来。我不想它成为你的十字架时时背着它,我不想看到你不快乐。”水荆秋呆的时间稍长一点,有时间和她磨嘴皮。 他的话似乎处处替她着想,旨邑只听出他的自私自利,却无法指责他。她姑妄听之,倒是习惯了忍受这样的不舒服。不过,她仍是不服气: “你知道苏丹穆罕默德二世的故事吗,他对自己的一个后妃爱得发狂,就用匕首把她刺死了。” “是的,为他作传的威尼斯人不加掩饰地说,他杀后妃是为了求得心灵的平静。难道你也想这么做?” “我不是苏丹。欺负你这个烧香拜佛的佛教徒,怕佛不饶我。” “旨邑,你这孩子,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快乐满意啊。” 旨邑回长沙之前,他带她去看了一次冰雕与雪雕展,她很高兴他有大半夜属于她。夜色掩盖下,他敢于牵起她的手,再有帽子和围巾的遮挡,他敢于搂着她的腰,侧低脸迎吻她。他们混在人群中,落落大方,看不出任何偷情者的迹象。她喜欢他紧紧地搂着她,避闪人潮,像掩护撤退的战友,或者战争中生死一线的恋人。她幻想这个夜晚永无止境,他和她一生就这样走下去。冰雪雕刻的艺术品像炮弹一样在他们周围不断炸响,光芒耀眼,她视死如归,紧偎在他的怀里,人如流水,他们跋涉其中。只有一次他们被冲散了,但他很快抓住了她,用双手把她圈得更紧。耳边闹哄哄的,连衣服的磨擦也融汇成一种强大、特别的声响,脚下则兵慌马乱,白天融化的雪水冻成冰,一个人滑倒,要波及几个人跟着立不住脚。他稳步前行,她脚下打滑时,他就整个把她抱起来。他们走到桥头,人忽然密集得不可思议,前面拥挤不动,而后面的人仍在推进,桥上的人墙越来越结实,肌肉越压越紧。他们被挤到桥栏边。更多的压力逼过来,埋怨的叫嚣已经变成恐慌的叫喊,有人哭,但很快哭不出声音,紧接着有人跌倒了,更多的人跌倒了,后面的人机器一样碾过去。 已经没有任何退路,情况危在旦夕。他急问,会游泳吗?她点点头,她也吓坏了。他说快跳。她抽不出身。他像卸下自己的胳膊一样痛苦艰难,一只手撑着栏杆,一只手把她往上提,然而并没有空间使劲。她从不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臃肿笨拙,这样无能为力,她眼泪早流下来了,但她没有哭,她顽强地配合他的手,终于翻到了桥栏那边。他说,快,别怕,我马上跳下来。她不跳,脚尖踮着一线桥沿,使劲拽他,像从泥泞里往外拔千斤重物,或者要连根拔起一棵树,绝望地看着他越陷越深,似乎马上就要被淹没过去。但是,他突然冒出了头(他不知道他踩在别人的身上),顽强地挣扎,他已经不能正常翻过去,上半身倒悬在栏杆外,慢缓地拔出两条腿,她扯他的腿,却只是扯动了裤脚,手还碰到他小腿上黏糊的东西,然后只听他喊了一声“旨邑快跳”,便撒手跌了下去。她紧跟着跳下来,一起落在河里。 所幸河面不宽,他拽着她游,后来几乎是托着她。他们很快上了岸,冻得不能说话。她是个从没经历过这种寒冷的南方人,光着脚,一身水,根本拖不动脚,他也踉踉跄跄,但他背起了她。他们很快打了一辆的士,呼啸着开往酒店。他先把她脱了捂在被子里,用热毛巾给她擦干身体,她哆嗦着指着他的腿,他这才发现小腿被剜掉一块肉,多处擦伤,正在流血。他让酒店送来简单的药物和纱布,将他们的衣服交给酒店干洗,请他们明天早上送到房间,然后才在她的身边躺下来,对她说:“今晚我不走了。”她说:“明天你怎么交待?”他说:“不管了,死也要陪你。” ◎斯万:法国作家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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