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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生活在一定的文化模式中。艺术的形式和心理要求反映了一个社会的、宗教的、政治的和文化的要求。从艺术上来讲,这是独特的表现手法,他们是自由的。这就像是一个作品中的隐喻,启示一种看待生存的世界的方式,在看待它的同时接受它,并将它同自己的感觉结合起来。”秦半两引申到某个高度。 旨邑对一切给予充分理解,她接着说:“也许我们对生活的呈现,总是与经验相关。比如说植物,这里有‘细胞中的细胞’,‘原生质’和诸如此类,不言而喻,既合乎理性,又合乎生理。它在植物里是如何生长的,是艺术。它在蘑菇里一个样,在白桦树里另一个样,但是,在蘑菇里是艺术,在白桦树里也是艺术。” “当代的实质是喜欢把一切纳入规范、模式和套语中,有了叔本华,‘悲观主义’便成了套语,有了尼采,他的‘反基督’便挂在成千上万的嘴上。每个活生生的个性都是绝对的,是不可侵犯的。”他们往另一条街走去,几个衣着光鲜的孩子欢笑奔跑着经过他们,手里拿着花炮。秦半两又说:“做孩子真幸福。我希望所有的婚姻都停留在童年——夫妻应该是孩子,是小狗儿,人人都有责任喂养他们,关心爱护他们。他们呢,只须是幸福的,并为一个好社会生好孩子。还有,新婚第一年不是住在家里,而是住在玫瑰花做成的篮子里。真是太向往了。” “你觉得爱是奇迹吗?道德奇迹?人们到底应该让婚姻服从爱情法则,还是让爱情服从婚姻法则?”旨邑抹不掉水荆秋的影子。 “上帝创造了爱情,亚当和夏娃相爱——这是《圣经》承认的琴瑟之好,男女之爱。爱情比‘婚姻的法则’古老,古老的和基本的东西不应该服从新的和附加的东西。我的回答你满意?” 旨邑点点头,心想他还不能体会“身不由己”的苦衷,理论与现实从来是分道扬镳的。她给他讲了一个镇里的爱情故事。天色渐渐阴冷,看样子要下雪。晚饭时分他们回到旨邑的家里,他开始在餐桌上津津乐道小镇的景观。旨邑的母亲忙着准备明天过大年的食物,一直没闲下来和秦半两聊几句,她也讲不好普通话,只是听他们聊到开心处跟着笑。倒是旨邑的妹妹,直呼秦半两的名字,私底下他什么时候可以喊他姐夫。 旨邑的母亲一直保留孩子们的童年玩具,旨邑每年回来都要欣赏一遍。其中一支木制弹弓引起秦半两的兴趣:利用一截形状标准的“Y”形的结实树枝,两边各弄一道深深的勒口,分别套上一堆橡皮筋,中间用小块皮质连接,作子弹的发射中心。如今弹弓的树皮已经磨掉了,露出白的树肉,仍有木香。旨邑说弹弓是她十岁前最喜欢的东西,她用它来弹天上的鸟、水里的鱼、树上的果子、地上的虫子,也玩弹击同伴的游戏。她问他要不要试试她当年的功夫是否还在,他点点头,做出英勇就义的姿态。于是她飞快地卷出一颗有棱角的“纸弹”,退后墙角,对准秦半两“啪”放了一枪,秦半两的额头紧跟着一声响,红了一块,同时感到有点疼。 “如果是石子儿,小命就被你拿下了。弹弓是男孩子玩的,那样的女孩子长大了成为女性主义者的可能性太大了。”秦半两揉着额头,没料到她真有两下子。 “只是可能性。我相信人会是潜意识地‘选择’自我,决定自我采取男性的生存方式还是女性的生存方式。人的性是心理的性,性差异不仅仅是文化因素,它总是超出单纯性别上的不同。”旨邑心想女性主义者是否会陷入她这样的处境? “女性其实本来就是自由的。女性一旦意识到自己完全是自由的,她就必须自己拿主意,自己来塑造自己的女性性特征,而不是听从男权文化的安排。那么,每一位女性的所作所为本身也就决定了女性自己为自己塑造的特征,所以,自由意味着责任。”秦半两对女性主义有自己的理解。 “我知道‘成为女人’并不意味着生物性别与社会性别的对立,是女性利用自由的方式。不说这些,复杂到头痛。”旨邑感觉“自由”一词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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