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颂 第一部16(2)

　　两个女孩哭起来的时候，旨邑感觉胸部一阵轻微的刺痛，她大喊一声：“我要死了。”那两个女孩立刻笑了。她的父亲摇摇头，母亲也跟着摇摇头，他们摇着头进了小草屋。没有人理她。她感觉全身发热，豆大的黑血渗透到衣服外面，伤口冰凉。毒性正在渗入，眼前的老头变成一个年轻人，对她说：“让我看看伤口。”她撩起外衣，双乳中间，乌血正从瘀紫的皮肤上冒出来。他说她被那条十八年的老蛇咬了，如果四天内不死，就会是四年，四年后不死，可能是四十年，总之毒性在体内潜伏，很难说何时发作。

　　在梦中她变成一个等死的人。醒来后，直到现在，旨邑仍然感到身体里遗留神秘的死亡毒素。这仿佛成了她对事物从不执著的原因，这种心理的确影响了她的耐心与对恒久的认识。她有很多次梦见牙齿掉光，梦见在大街上裸体行走，梦见从高处跌下深渊，梦见蛇以及蛇的眼睛，梦见身体被劈成两半……有一天晚上八点多钟，她借朋友的车去机场接人，一路下雨，因为赶时间，车速太快，撞到非

高速公路的中间隔离带，当即前胎爆裂，车子横身公路，后面的车刹不住，撞了过来。当天晚上，她梦见自己死了，准备火化，她躺在担架上，担架正缓缓朝前移动，巨大的火炉里烈火熊熊，她感觉到温度。她被推进火炉，她觉得自己像片羽毛，正向下飞落，而灵魂从鼻孔里蹦出去，身体像滴水一样融化，而过程慢镜头似的酥软醉痒，美妙无比。旨邑确信那就是死亡的真正感觉，就像高潮一刻，自己消失于自己的身体。

　　她重新列出这些梦，想起那条蛇对她微笑的眼神，梦里的骚动，正如秦半两的手指在她的手心挣扎时所产生的心灵动荡。她恐惧新的爱情，同样害怕爱情消失，像一株季节变更中的植物，对于枯萎与新生感到疲倦，感到苦不堪言。

　　旨邑总是无法完整地想起水荆秋的样子。一旦他从她身体里退去，将自己连根拔走，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分开，她感到和他之间立刻隔着云海、苍山。他仍然陌生，属于哈尔滨的那个家庭，她照旧是孤魂野鬼，和他的媾和只像一场偶然的雨淋湿了泥土。她是一颗卵子在潮湿的环境里无望地死去，如此周而复始。

　　没有婚姻，爱情将是爱情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