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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块吃饭(他和她都很珍惜这种机会),他第一筷子菜定是先夹给她(暗示她是第一位的)。他爱吃肥肉,她爱吃瘦肉,他把肥的啃了,瘦的给她。他也会吃她剩下的饭菜。吃西瓜,他把最中间那块给她。走路时把她的手攥在他的手心里,生怕她飞走。有时停下几步,故意色迷迷地看她的背影。他恶补似的对她好。也迷恋她的身体,饥饿和疯狂。无论她爱不爱他,他也会爱她一辈子(这时候的旨邑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水荆秋会做出那样遭天谴的伤害。荒谬的是,在恶劣的结果面前,他对她的爱也毋庸置疑)。 介入的是一个完好而非破败的家庭,这是旨邑的困境。至于“完好”到什么程度,旨邑不知道。或许是与大多数婚姻家庭一样的“完好”,或许是因他们独特的历史而“完好”——总之在她之前没有分崩离析的境象(甚至可以说是牢不可破),在她之后也没有。水荆秋绝不说一句有损他婚姻的话,他会给她谈道理: “其实我已经没资格和你谈爱情。许多爱情原本是悲剧性的、无出路的。社会日常性把爱情吸引向下,使之变得无害,建立婚姻家庭的社会建制,同时也否定了作为生命张力和神魂颠倒的爱情的权利。社会日常性否定爱情的自由,认为爱情的自由是不道德的。爱情主题一开始就是非社会化的。社会化的是家庭。纯粹状态的爱欲是奴役,是受者的奴役和被爱者的奴役。爱欲可能是无怜悯心的和残酷的,它制造最大的暴力。有一个法国人说情人会要人的命。旨邑,我现在就感觉你在要我的命呢!” “亲爱的,我觉得关于爱情的自由争论是荒谬的。除了爱情的自由之外,不可能有任何其他形式的爱情,强迫的、从外面决定的爱情是荒谬的词组。但是,我们是爱情的奴役。我愿意是这样。我有要你的命吗?你愿意我要你的命吗?” “旨邑,我要你明白婚姻和家庭仅仅是人的生存的客体化,和爱情没有关系。我是你的,任凭你屠宰。” “我是自由的人,而我常因你的不自由而感到不自由。”旨邑说道。 她为他亲自下厨。她烹调技术不差,加之用心专注,做出可口的菜肴,让他赞不绝口。饭后他要求收拾桌子、洗碗刷锅,但是面对杯盘狼藉,他不知从何下手。她一看就知他根本没做过这类琐事。她想到不会煮茶的哲学家罗素,妻子外出时,把煮茶的过程一一写在纸上,让罗素依次操作,他仍然把一切弄得一团糟。这是无伤大雅的小事,旨邑原谅水荆秋作为知识分子对日常生活的笨拙与粗心,甚至觉得他新添了几分可爱,而她则增加了几分母性与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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