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囚徒到省委书记(2)：上任之后11(1)

　　白刚是五把手，又不想参与一把手的竞争，本可以不卷入这种漩涡。但是从他到省委不久去滨海考察干部，提拔了古远，否定了平书记要提拔的官世通。平书记还知道这事白刚事先和吉省长商量过，在常委会上白刚与平书记进行争论时，吉省长又支持了白刚。以后他俩在不少问题上意见也是一致的，而与自己经常有摩擦，所以平书记便认为白刚和吉省长是一派。其实说他俩是一派也并不冤枉，在改革开放的许多问题上他俩确实意见一致，而平书记则不赞成他们的意见。平时讨论中经常发生矛盾，初次明显出现，则是在平书记拟发的一份省委通报上。

　　省A委写了一份情况反映，题目是《 在改革开放大潮中值得注意的几个错误思想倾向 》。按规定这样的文件应报省委办公厅由秘书长处理，他认为有必要再请常务书记或第一书记阅批。这一文件却不按规定报批，直送平书记，他批了印省委办公厅通报，并直报第一书记姚安。第一书记本来是主张文件必须按规范程序运行，省委印发文件一支笔，正是他提出的。也就是以省委和办公厅名义印发的文件，除了秘书长谁也不能签发，出了问题由秘书长负责。这次可能是认为常务书记批了，不好驳他的面子，第一书记便也画了一个圈儿表示同意，是否认真看了内容都不得而知。当然最后还是转给了白刚，从第一书记说并没违反了什么。

　　按文件性质说只是一件无关大局的通报，既然常务书记批了，第一书记也同意，在这种情况下，白刚顺水推舟批个印发，顶多再批给办公厅一个副主任在文字上把把关也就行了，自己既轻松又会减少与领导的矛盾。可是白刚是个受累的命，不像有些当官的活得那么潇洒，不管谁批过了，到他手里也总要仔细审查，一字不漏，真正是把好最后一道关。

　　尤其是这份文件，这本来是地道的羞于见人的小报告，却要乔装打扮登入大雅之堂。既然想登大雅之堂，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报办公厅？为什么只报平书记？他怀疑这里面有鬼。一看内容，不禁大吃一惊。其中写道有些领导干部公然不顾国家政策，宣扬资本主义思想，公开说除了天上飞的（ 飞机 ）、地上跑的（ 汽车 ）、黑的（ 鸦片毒品 ）、白的（ 白银 ）、黄的（ 黄金 ）等一些必须由国家控制的以外，其他商品和物资将来应逐步放开，进入市场。政府不要管得太多，管不了也管不好。

　　白刚一看这不是吉省长在一些市、县考察时说过的话吗？还有一些话，也是思想比较解放的地、市委书记说的，怎么成了宣扬资本主义的错误言行呢？因为当时实行的是计划经济，一切商品的调拨、出厂价、零售价都由国家管理。这种话无非是要求人们解放思想，加快改革步伐。有些话虽和当时政策规定不符，但从改革角度看是符合发展趋势的。

　　从计划经济向社会主义商品经济过渡，是个逐步摸索逐步过渡过程，当时人们思想长期在计划经济中被禁锢得像一潭死水，习惯于一切商品的定价、调拨，完全由国家调控，提出国家少管，逐步放开走向市场，这些话确曾振聋发聩。一石激起千层浪，让人们思想活跃一些，开始思考、探讨一些问题，改革的步子更大一些，有什么不好，怎么谈得上资本主义言行呢！即便真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应在常委会上讨论，求得思想统一，怎么能够不打招呼不经常委会研究，就向全省通报省长的所谓“错误言行”呢！

　　按说这种情况白刚应该找平书记和姚书记说明这种文件不能发，要发应该经常委会讨论。那样矛盾就公开化了，为了大局，一般情况下尽管矛盾很深，还是要尽量维护一个团结的局面。一旦矛盾公开化，明朗化，那局面就很难收拾了。只有斗个你死我活，或互相告状，或拉帮结派，会上唇枪舌剑，会下暗害中伤，各种手段都会使出来。其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对工作造成很大伤害。

　　从现在情况看，这份文件显然是有人精心策划，目的是为争夺省里一把手作为打击对方的一发重磅炮弹。借省委文件杀杀省长及其拥护者的威风，灭灭他们的锐气。现在平书记同意了，姚书记也画了圈儿，找他们去说，或告诉吉省长，就等于捅破了表面团结的那一层纸，局面不堪设想。白刚觉得谁也不能找，只能自己悄没声地处理，把不良影响降低到最小最小。不是规定了省委文件秘书长是最后签发的一支笔吗？只能利用这个权力来给文件动大手术了。他不管帽子有多大，把吉省长和地市书记们说的那些话都删掉了，使得这份文件空话大于例证，变得无关紧要再也不会引人注意。然后还以急件形式让尽快发下去，以免在运行中被哪位有心人发觉而中途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