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囚徒到省委书记(2)：上任之后1(5)

　　因为这一时期白刚的话题已成了所里一个热点，许多人来自外省市，来自本省的以前也多在基层，对省里上层的复杂情况都不甚了解，所以满云飞的论调也就颇有市场。经常从这屋到那屋地卖弄：“我就是从省委办公厅出来的，那地方我还不知道，复杂去了，复杂的程度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你想想，‘文革’的时候几大派你争我夺，斗了个你死我活，大街上都动枪动炮，死了多少人？后来一派掌了权，把另一派的人打得落花流水，妻离子散，流离失所，不少人几年也不敢露面。落实政策，一些人又都回来了，官复原职。你想这些人心里能服气？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在贯彻中央各项政策中，又几次分成了两大派。书记里常委里都是公开对阵，双方各有各的高参，各有各的写作班子，整天整理对方的材料，向中央告状。中央改组一回班子，只能是换几个领导，总不能把所有的人都换了吧？下边的人复杂着哩，受影响最厉害的就属办公厅。就是这么个摊子，你们想想咱们这个大老实人老白，单枪匹马地去闯荡，会是什么滋味？不说是闯地雷阵，也是去捅马蜂窝。

　　“那里面能人多着呢！十几年的老处长，二十几年的副秘书长，随便拉出一个来哪个不比白刚道道多，哪个不比白刚资格老？要讲窝里斗，许多人是历次运动中的健将，老谋深算，诡计多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手，把你卖了你还不知道咋回事呢！论从政经验，许多人当过县委领导，地委领导，经过大风浪，指挥过千军万马呀！咱老白，几十年受别人指挥，到所里他们室俩主任仨兵，他顶多指挥一个半人，哪应付得了那个阵势啊！能落个囫囵尸首就不错了。”说到这里他先自哈哈笑了起来。

　　他不仅背后说，还到白刚家里去说。仍然是把近些年来省委内部办公厅里面的复杂情况说了一遍。而且说得更具体，增添了许多以前无情斗争的细节。指名道姓，绘声绘色。还把某些省领导的悲惨结局介绍了一遍，说连个囫囵尸首都没落下。虽极力渲染，危言耸听，不过这回绝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的意思，而是充满了同情，是以高参的身份献计来的。直到最后才露出了真实意图：“老兄！那地方不说是地雷阵，也是个马蜂窝。我知道你老兄是个有主见有胆量的人，大风大浪里不低头，都闯过来了。可是那里的情况可比运动里复杂多了，你就是个关云长，也不能千里走单骑呀！最好带几个帮手去。”

　　“那里能人多着呢！还用我带帮手？”白刚没明白他的意思。

　　“哎？”满云飞不满地撇了撇嘴，要在过去马上就会甩出一句：你真屎蛋。今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说：“这你就外行了。这年头儿，当个高级领导，身边没有一两个自己人哪行啊！”

　　“自己人？”白刚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词，觉得是这样的新鲜又这样的陌生，和自己好像根本不沾边儿，便憨厚地笑笑说：“你还不清楚，这些年我光在农村混工分咧！到所里以后也是光在农村跑跶，哪里来的自己人？”

　　“你来所里也好几年了嘛！咱们朝夕相处，许多人都很尊重你，你对我们也了解，怎么能说没有自己人？办公厅我很熟悉，上至副秘书长下至处长和一般人员，他们吃几碗干饭，肚子里有多大能水，都在我心里装着。我要去了，上上下下一定给你维持得滴水不漏。而且谁一撅尾巴就知道他拉什么粪，啥事也别想瞒过咱。有人要起毛奓翅，不听招呼，马上让他玩蛋去，绝对保你没有后顾之忧。要想在那里头混，没有几个心腹不行。我愿意给你老兄当个亲密助手。”

　　“啊！对了，你就是从办公厅出来的，在那里呆过。”他云山雾罩地吹了这么半天，到这会儿白刚才知道了他的真实意图。但是白刚却没有正面回答对方提出的问题。

　　“呆过？”满云飞用满脸的惊异表示了不满，好像白刚低估了他，对他太小瞧了：“岂止是呆过，‘文革’的混乱劲刚过去，一成立省革委我就到了办事组。以后正式成立省委我又到了办公厅。一直到我来咱们所，多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