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囚徒到省委书记(2)：上任之后7(2)

　　别人对这句话没有注意，平书记当然敏感。他想白刚可能知道了他打招呼的事。心里有些着急，立刻收起了轻松的笑脸，一本正经地说：“地委说过，那是为了照顾老干部，平衡一下人们的情绪。”白刚本来想说古远也是老干部，他俩参加工作时间差不多。可是他觉得已经把文化问题点出去就可以了，不能只是他们俩直接“叮当”，便忍下了，没有说话。和吉省长谈话以后，白刚的胆子大了，他觉得不管别人怎么想，该说的还是要说，不过也还要掌握好分寸。

　　省委讨论干部一般都是集中一批上一次常委会，半天就要讨论几十个人，所以考察材料不会很长。一人也就是两三页，基本情况个人简历就占去不少字数。除了有特殊情况，人们很少提出问题。对古远提出问题以后，经过白刚解释，似乎没什么不同意见了，会场一下安静了下来。人们似乎在等主持会议的第一书记拍板。正在这时平书记发言了，他不慌不忙、有板有眼、声调十分平和地先从中央的大政方针讲起，讲完了机构改革的重要性必要性以后，突然话题一转：“这次机构改革的核心问题是‘四化’。革命化这一条应该说我们选的这些人是都具备的。专业化和知识化密切相关，当然这不是一个问题，但通常是只要是大学生，专业也好像不是问题了。所以这‘四化’中心问题就是知识化、年轻化。从古远来说，知识化谈不上。年龄虽在最高限之内，但已经是接近极限，绝算不上年轻了。既然两个最基本的条件都不符合，为什么要选这样一个人呢？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考虑？那就不得而知了。”这本来是对白刚的讥讽，但为了缓和一下剑拔弩张的气氛，平书记看了看白刚，故意笑了笑，不过笑得很勉强，很不自然。

　　通过干部问题时，这样丝丝入扣长篇大论的发言是很少的。虽然是正面谈意见，但显然是针对白刚的，对他进行了批评、讥讽甚至是质问。而且不是一般人的发言，是真正的重量级的人物，所以从一开始就给白刚很大压力，弄得他很紧张。尤其是最后一句，虽然可以从正面理解，表示很客气，给对方一个回旋余地，但是也可以作为一种暗示：是不是因为你们都是右派？

　　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白刚就不能不回答了：“没有别的考虑，就是觉得这是个人才。地委提出了两个人，两人年龄都不小了，那个也不是大学生，两人比较起来，我们觉得这人更合适。”平书记寸步不让，而且显然有些生气了：“既然两人都不合‘四化’条件，绝不能矮子里头拔将军，可以另选嘛！”他十分严肃，斩钉截铁。看来对白刚这么一个刚越级提拔到省委的右派，竟然一再和他争论已经很不耐烦了。

　　白刚知道平书记这明明是为没选上他的秘书表示不满，却找冠冕堂皇的理由阻挠更优秀的人上来，冲自己发火。我是资历浅，可是常委会上讨论我们是平等的。你认为我也和你一样，选人有私心，这也太武断了吧！白刚知道在这种场合进行意气之争是容易吃亏的，不过他觉得既然对方这样不客气，自己也不能一再退让，便说：“刚才说过了，我没有什么个人考虑，大家觉得两个都不合适，那就另选吧！”

　　“不！不用另选。”吉省长说着站了起来。这半天他没说话，是觉得常委会上有争论是好事，人们有不同意见可以充分发挥。后来看到平哲越来越不冷静，因为他不知道平哲预先打招呼要提拔他秘书，所以对平哲这种态度很难理解，觉得对一个到省委不久的同志怎么能这个态度呢？就因为他刚来？或者因为他以前是右派？不管什么原因也不能这个样子嘛！所以坐不住了。他高音大嗓，快人快语，一说话就带几分激动：“咱这考察材料，什么人都是往一个模子里一装，优点七八条，缺点三五句，什么特点都没了，众人一面。最后只剩个年龄、学历、履历是清楚的。光凭这个，怎么能看出一个人的才能来？古远这个材料还算写得很有特点的咧！不过还是不能把这个人的情况完整地表达出来。古远这人，白刚和我详细谈过，以前我也接触过。是个难得的人才咧！有一次省里开会，我去滨海地区看一个人，他进去了，我不认识他，别人介绍以后他就要走，我说别走，你在农场呆了多年，好啊！好啊！我正想了解点情况，你说说，怎么才能扭转国营大农场不景气的局面。这是个突然袭击，我也没打算他马上谈出多少宝贵意见来。可是一说起来，嗬！有思路。对农场改革很有见地，而且已付诸行动，效果很好。可以看出他对经济工作很熟悉，在管理上很有办法。接着他又十分生动地说了几件事情，从这几件事情上，确实可以看出这人有棱有角，有才华有思路有改革精神，很感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