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囚徒到省委书记(2)：上任之后6(3)

　　最后还是内部出了叛徒，说省委做好圈套，故意欺骗小将。中央掌握“文革”大权的两个大人物亲自给省委书记打电话，让他到群众中去，立即出去接受小将们的批判。结果省委书记无奈留下了一个条子：“××逼我，反正难逃劫难，我只有走这条路了。”自杀了。

　　在那个年代不管什么原因自杀，都叫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就是叛党，死了也要受批斗的。如果是在被批斗中自杀的，不管你有罪没罪，人一死统统叫做畏罪自杀，死有余辜。所有的人包括亲朋好友都要与他划清界限，不能有任何同情。

　　吉部长一直做政治工作，当然深知这些清规戒律。但他却反其道而行之，甘愿冒身败名裂的危险，把这些清规戒律完全抛在一边，当众慷慨激昂地说：“这么好的同志，这么老的同志，长征中的名将，开辟革命根据地的功臣，竟这样被迫害而死，这是为什么？我们没能保护好，对不起党啊！”

　　谁都知道书记遗书里提到的那两个人，在当时的中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名声显赫的人物，是绝对冒犯不得的。竟说书记是被他们迫害而死，这还了得？吉部长说，怕就怕内部出叛徒。在那种形势下，能够不出告密者，能够不出叛徒吗？

　　结果可想而知，吉部长以有意耍花招欺骗革命小将攻击文化大革命，攻击中央领导迫害致死人命，定为现行反革命。事情也真怪，说你是反革命，立即你就像反革命。不仅现在你做的事情是反革命，连你过去做的许多事情也都是反革命。

　　人们列举了大量的事实，有根有据，有鼻子有眼。真让人奇怪，根本没有的东西，人们是怎么演绎得这样活灵活现呢？更令人奇怪的是这些人在说谎话的时候，竟然是那样虔诚、严肃、认真。显得那么圣洁，那么高尚，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完全是一副卫道士的样子。这里面不乏诚实的人，也不乏善于思考的人，但怎么会在骤然之间完全变了另一副嘴脸呢？许多人在一起呆了十年了，曾经是那样熟悉甚至是那样亲密，转瞬间却变得那么陌生，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大大小小的批斗会，黑白混淆，是非颠倒，真让人难以理解呀！一片真诚掩盖下的是谎言狡辩，义正词严述说的却是诬陷欺骗。说谎的头头是道，有理的有口难辩。本来是一场闹剧，却要演得那么一本正经，真真切切。像法院正规审讯那样，一件一件一笔一笔地核对罪行：“……这事有没有？”“没有！”“你敢不敢具结画押？写出来！”“好嘛！”立即拿过人们递过来的纸笔写下：“如有此事立刻把我枪毙。×年×月×日吉永强（ 手印 ）”“……这话你说过没有？”“没有！”“你还敢不敢具结画押？”“有什么不敢的？”又写下了一张“如说过此话立即把我枪毙”。“告诉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些可都是你抗拒的罪证。”

　　“我知道。”吉永强心里说，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你还没有出世呢！审讯的瞪大眼睛说：“你还敢写？”吉永强哈哈大笑说：“写多少张，你们只能把我枪毙一次嘛！多写几张怕什么？”审讯的人暴跳如雷地喊叫：“告诉你，这不是和你开玩笑，这是你的罪证。”吉永强说：“告诉你，你们这不是审讯，真正是开玩笑。”

　　开始处理了，开除他的党籍。又是一番暴跳如雷义正词严的表演，宣布罪状。人们认为这个整天捣蛋的走资派、现行反革命一定要大闹一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周围明显地增多了几个壮汉，一个个横眉立目，膀大腰圆，像铁打的罗汉一样凶险，不怀好意地看守着他。如有不轨，便立刻会给他点颜色看看。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却出奇的安静，对宣布的许多罪状，一条也没有反驳。人们认为他在表决时一定会反对的，他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会老老实实同意把他开除党籍吗？可是谁也想不到，在主持会议的宣布同意开除的举手时，他竟举起了双手。不仅举起了双手，还故意站起来了，把手举得高高的，让所有的人看个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