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囚徒到省委书记(2)：上任之后4(1)

　　文件运行缓慢印刷时间过长，曾是长时间以来白刚最头痛的问题。但他亲自到印刷厂调查研究以后，却是那样迅速彻底地解决了，这大大增强了他的信心，所以他又着手解决另一个使人头痛的问题——文件堆积如山。这是机关工作中又一个老大难问题，二十多年前，人们就为这个问题苦恼，他感到“文革”以后情况比以前更严重了。他相信二十年以后，这仍然会是一个问题。即便如此，他仍然下决心解决。他认为靠荫成这样的人是不行的，便另组织了一些人进行研究。

　　他们分析了许多文件，发现主要问题是文件过多过长，这涉及多方面的原因，解决起来也并不容易。但是有一点是普遍存在的，就是套话、空话、大话太多。一个普通的文件，开头很大的篇幅，往往是根据中央十几届几中全会的什么精神，根据省委几届全会的什么精神，部门的文件还要引证部门有关会议和文件指示精神，还要大量引用毛主席语录及中央领导和省委领导讲话等等，最后才进入正题谈些本地情况及自己的意见。通过对很多文件的分析，仅仅把这类文字加以简化，每份文件压缩四分之一丝毫不影响文件内容，反而会使中心内容和重要论点更加明确突出。这样不但可以节省大量人力物力，每个领导人从看文件中一星期就可以挤出一天的时间，可以多干许多事情。当然文件的精简还不仅仅只是削一些套话和空话、大话。

　　荫成本来想凭借自己年龄较轻和在办公厅资格较老的优势，趁其他副秘书长都要离休的机会，采取一些策略，争取能左右对办公厅业务不熟悉的白刚，使他感到离开自己是玩不转的，以保住自己一派在办公厅独一无二的地位。所以开始他一方面千方百计靠近白刚，一方面又在背后牵制白刚按自己意见办。想不到这白刚却软硬不吃，几次较量中自己都连连失利，反而使白刚对他越来越疏远，尤其是这次去印刷厂实地考察这件事，使他在白刚面前在办公厅干部面前大丢面子，想获得信任在办公厅掌大权的希望完全破灭了，心中愤愤不平。同时又依仗还有一些老领导的支持，觉得这个刚上台又没根底的白刚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便决心和白刚对抗，时时寻找机会，想抓住白刚的失策，大做文章。

　　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白刚经过努力，文件的份数减少了，字数也大大精简，但是让他头痛的是，“文革”虽已过去几年，“文革”中形成的文风依然存在，最大特点就是频繁地引用毛主席语录。在为省委起草的文件中，经常出现“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白刚对此早有反感，认为文章重在说理，不能用几句语录就可以堵住别人的嘴。而且毛泽东在许多重要问题上不同场合、不同时间说的话会完全相反。在这种情况下，引证一句话就可以作为处理问题的依据吗？只能为人们各取所需制造借口。即便不是前后矛盾的话，不看具体时间和具体条件，单独引用一句话有时也很难说明问题。因此，在省委的正式文件中经常引用语录作为处理问题的依据是不妥当的。

　　白刚虽早有这种想法，不过一直也没敢采取断然措施。他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公然反对引用毛主席语录，别人会怎么想？所以他凡是遇到这种情况，大笔一勾了事。因为这种情况太多，有时一份文件中就多次出现。他终于勾得不耐烦了，而且他觉得这样因循守旧，对过去传下来的明显不妥的事物都不敢去触动，还谈什么解放思想，锐意改革？便决心把这一问题捅开，在一份文件的送审稿上批示：“今后在省委正式文件上除个别情况外不要引用毛泽东语录。不要企图用语录代替说理。”

　　秘书看到这个批示匆忙跑过来，急赤白脸地说：“白同志！怎么把这话写在文件上？有这想法让我去个别跟他们说一声就行了，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也不能留下痕迹，文件底稿是要存档的。将来什么时候翻腾出来都可能是个事儿，把它抹掉吧！”

　　白刚说：“不！我就是想让参与起草的人们都知道，这种文风要改，我想人们会理解的。至于将来，我想不会再有第二次反右和‘文革’了，如果有，我情愿挨斗，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