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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一点儿也没有想到会是冯蓓。这个报社的头号美女一向以清高矜持著称,从来不主动接近领导,徐达心想她在外面踌躇这么半天,一定有事情找他。 他热情地请她坐,冯蓓却显得十分局促。她战战兢兢地说:“对不起,我就打扰您几分钟!” 徐达带点幽默说:“时间长点也没关系,欢迎你打扰我!” 冯蓓怯怯地一笑,在徐达办公桌对面为来访者专设的椅子上坐下来。徐达起身给她沏了一杯茶,不过这是一般来访者享受不到的待遇,只是她并不知道。 冯蓓端起茶杯,看着一支支碧绿的茶叶慢慢地沉下去,犹豫着要不要马上开始说正题。杯子里一股热腾腾的蒸气升上来直冲她的睫毛,她下意识地飞快地眨动着眼睛。徐达看见了,脸上不由漾起笑意。 徐达并不问她来找自己有什么事,而是笑眯眯地对她说:“要是我没有记错,你好像从来没到我这儿来坐过。” 冯蓓认真地说:“我来过的啊,让您签稿子,您忘了吧?” “是吗?”徐达说,“反正是没来坐过对吧?” 冯蓓腼腆地说:“我哪敢没事到领导办公室去坐着!” 徐达立刻接一句:“你是在婉转地批评我脱离群众吧?” 冯蓓一下乐了。 看着这个年轻女孩脸上纯洁无瑕的笑容和她俏丽娇美的模样,徐达心里像洗过一样干净。他很高兴和这个羞涩的女孩多聊几句,不想立刻结束谈话。他以舒适的姿势靠在椅子里,缓缓地说:“单位大了头绪就多,说老实话,有时候我也的确有点顾不过来。我知道在我们报社有许多非常优秀的人才,比如像你这样的,我听别人说你很有见地,但却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聊聊,听听你的看法。” 冯蓓刚想说一句“不敢当”之类的客气话,发现徐达神情真挚,完全不像是上级面对下级,也不像是年长者面对比自己年轻得多的人,没有一点的居高临下。一时间她有点受宠若惊。 冯蓓是那种典型的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人,受不了虚情假意,却又极容易被真心打动。从小她各个方面都相当出众,在家里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出去也到处有人捧,养成了清高矜持的脾气,不太会看人眼色,也不太会恭维别人,而且特别不习惯那种心口不一的说话方式。她看徐达对她一点也不客套,知道自己来这儿的确是受欢迎的,刚进门时的紧张感立刻消失殆尽。 徐达给她的茶杯里续水,用一种老朋友谈心式的语调对她说:“报社是一个很好的舞台,我也确实很想做点事情,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有点力不从心。”他停顿了一下说,“阻力太大了。” 冯蓓没想到总编辑会对自己如此坦率,心里和他一下拉近了距离。她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他为她斟的那杯热茶,全神贯注地听他说话,几乎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丝毫也没有多想徐达对她说这些话用意何在,他真的是想找个人诉苦?真的拿她当朋友?还是在巧妙地运用某种博取好感的谈话技巧?她十分真诚地劝他说:“您做到这样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我觉得我们报社真的挺不错的。有一个半个的人捣乱也是在所难免的吧?” 徐达马上抓住她的话头说:“正是这个‘在所难免’令我心寒。”他目光深邃地望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继续说,“我感到压力很大,好几次我都想辞去这个总编辑的职务。我觉得我难以胜任,应该让一个比我合格的人来当。” 冯蓓听了这话很吃惊。她既吃惊徐达会这么说,也吃惊他会有这样的想法,而她最吃惊的是他竟对自己如此推心置腹。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气肯定徐达说:“我觉得这个报社没有人比您更适合当总编辑的了!” 徐达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喜悦,他稳重地反问她:“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冯蓓郑重地点点头,徐达觉得她的单纯非常可爱。他用一种发自内心的语调说:“谢谢你给我这样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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