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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秀珍无所事事地在家里走来走去。她从房间踱到阳台,又从阳台踱回房间,心里盘算着种种和钱有关的事情,一时想不好拿这么一大笔钱做什么用。她想有钱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是有了钱要为钱操心又是一件头疼的事。她神情木然地站在厨房油腻腻的窗口,呆呆地望着对面塔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心情喜忧参半。她想从今天起自己和以前就不一样了,这笔钱加上以往的积蓄,自己也算是一个有钱的人了。这么一想她瞬时被一股巨大的喜悦淹没,随即又感到了无边的寂寞,就好像一个人孤独无依地漂在大海上。她突然间心慌起来,非常渴望能有个人说说话。她快步回到房间,抓起话筒就拨了妹妹家的电话。 “秀华,睡了吗?哎,你醒醒!我对你说啊,今天我去你姐夫那儿取他东西了,你知道怎么着啊,那些东西我一样都没拿。你不知道吧,他抽屉里,有不少的现金,拉开抽屉我一眼就看到了,我想都没想装起来就拿回家来了。你想不到吧,还挺不少呢!” 秀华半梦半醒地埋怨姐姐:“大半夜的你吵醒我就为这个啊?你没别的事儿吧?” “秀华你听我说,这事儿我跟谁都没说,跟妈和弟弟都没说,就只跟你一个人说了。一共有十五万还多呢!” 听到“十五万”秀华立马就醒透了,话筒里传过来的声音十分清脆,而且分贝很高:“我姐夫真行啊,他哪儿弄的这么多钱?” “肯定是他们那儿发的福利呗!他这个人原则性强,又是管业务的领导,手上也不过公款,反正不会是贪污的。而且他从来不做生意,以前我还说过他让他有机会也跟别人联手做点儿什么,他有那么多关系都放着不用你说不可惜吗?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叫我别管他的事。你知道你姐夫就知道上班下班,多少次我说他现在就剩你一个一心为公的正派人了,多死性啊!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的?他说我就是不爱搞那些歪门邪道!所以他的钱不可能是别处弄来的,我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所以今天上午我当着他们报社人的面就理直气壮把钱统统拿走了。我怕什么?我清楚我老公是什么人,我有这个底气!” 秀华赞同地说:“就是该拿嘛,我姐夫抽屉里的钱肯定是他自己的。他那么正派一个人,怎么可能去弄脏钱?要我说就是领导干部个个贪污腐败,我姐夫也是一干净人儿,他绝对不会贪污腐败!” 高秀珍听了心里顿觉舒服,跟妹妹更加交心:“秀华啊,你不知道今天我看见那么多的钱有多吃惊,我脑袋嗡地一下,血直往头顶上冲,心跳得哐哐哐的,手脚都软了,差点儿反应不上来该做什么了。我看出来他们那边的人还想拦我呢,我赶紧拿了钱就跑了,要是让他们拦住了你说我冤不冤啊?我越想越觉得今天的事情就像是在梦里。你想啊,伯贤工资奖金每个月全都交给我,以前工资是连口袋交的,后来工资、奖金都直接打到卡里面,他的卡在我手里,他连密码都不知道。就他的奖金单这一项就比我挣的所有加一块儿还要多,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还跟我打着这么大的一个埋伏!” 秀华用一种半吞半吐的口气说:“这么多的钱我姐夫也不往家里拿,他想干吗呀?” “肯定是还没来得及吧!”高秀珍听出妹妹口气里那股子酸溜溜的味道,不过她也无心去跟她计较。 秀华却不肯放过,又来了一句:“不会是我姐夫另有打算吧?” 高秀珍马上就有一点不高兴,很烦妹妹的尖刻和不善。不过她心里也让妹妹的话硌了一下,但她嘴上仍然向着自己的丈夫:“他那个人呀就是家庭观念特别重,把他农村的那个破家可当回事儿了,又是妈呀又是弟弟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惦记着,只要是他老温家的人就不得了,个个都是心坎儿上的。我没少说他,我可不愿意他把时间精力都搭在那些草鞋亲戚的身上。他当着我面跟他们经济上倒也没有什么大来往,也就是逢年过节把我们吃不了用不上的东西送些给他们,再给他妈几百块钱也就到头了。我跟他说你妈那么大岁数了,又是乡下地方,上哪儿花钱去?而且我也跟他说得明明白白,你怎么对你家我也怎么对我家。你知道他骨子里面其实还是个吝惜钱财的人,我这一招就把他给治了。不过他有没有背着我给乡下寄钱我倒还真是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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