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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伯贤的追悼会一看就是高规格的。吊唁大厅前面摆满了花圈和花篮,空气里飘荡着玫瑰和香水百合的浓郁的香气,正面墙上悬挂着温伯贤的大幅遗像,照片上的温伯贤展露的还是他一贯的非常自信极富魅力的笑容,栩栩如生。领导班子全体都到场了,个个身上是一水深色的西服,脸上也是一水肃穆沉痛的表情。 徐达亲自挽着温伯贤的遗孀高秀珍进入吊唁大厅,两个人都红着眼圈,表情凝重,步履十分庄严。 徐达亲自致悼词。他悲痛得几乎念不下去。有人在下面悄悄数着他因为哽噎停顿了三次。 徐达的悼词很长,从温伯贤出生在偏远农村的一个贫苦家庭到他艰难的求学之路,从他走上工作岗位,到出国驻外,从他如愿以偿当上了一线记者,到他一步一步走上领导岗位以及他历年所取得的工作成就、获得的荣誉及奖项等等,有一条是一条历数了一遍,对他的一生充满了肯定和赞扬。徐达的悼词不仅满怀感情,而且文采斐然,所以尽管他念的时候声音低沉喑哑,听上去却依然是声情并茂。 就在徐达致悼词的时候,吊唁室后面的门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有人闪了出去。随后这扇门一直不停地开开合合,不时有人进来出去。出去的人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他们彼此交换着眼色,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古怪的微笑。 沈旭东和方文心也前后脚出了吊唁厅。已经在外面的那些人站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形,凑在一起吸烟,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看见他们出来忽然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不止一个人主动给他们递来香烟。话题随即引到了正在进行的吊唁活动上,几句话之后这圈人就轰地笑了起来。不过他们很快意识到身处的场合,立刻收住了笑声,说话声也小了下去,彼此凑得更近了。 沈旭东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问大家:“你们发现今天会场上的亮点了吗?” 话音未落,总编室的孙美美从门里闪了出来,她一头扎进这圈人当中,差一点撞到方文心身上。她捂着肚子不出声地直乐,好容易才站稳了脚跟。她忍住笑说:“太逗了,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差点笑死我了!” 大家七嘴八舌问她瞎乐什么呢。 孙美美又乐得不行,边笑边说:“你们没看到啊?大老婆在上面哭哭啼啼,小老婆在下面哭哭啼啼,要我说她们姐儿俩还不如手挽手并排站着呢,那样多有气派多有气氛啊,也显得咱们报社像个大户人家!徐达还在上面口口声声夸温伯贤怎么清正怎么廉洁,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我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在讽刺他啊!人家哪样也没有耽误,就这样还照样算是兢兢业业为党工作的革命的好干部呢,让我们这些心地纯洁的革命的好同志多受刺激啊!” “你开眼了吧!”沈旭东笑呵呵地说,“从前‘盖棺论定’是指人死了以后可以全面客观地评价了,现在是人死了之后全是好听的话。我也是在里面越听越不对劲儿,再听下去我就该忍不住笑场了!不过话说回来,一个玩得那么扬的人这会儿还不是一了百了闭得上眼闭不上眼都躺那儿了吗?” 方文心压低了声音说:“我也给你们八卦一下,这可是第一手资料啊,绝对真实!不过为死者讳,你们都别外传。大概也就是三五天前吧,我下夜班已经走出办公大楼了,发现手机落办公室了,又折回去取。你们猜我撞到谁了?我撞到那谁正从老温办公室出来,面颊红扑扑的,头发乱蓬蓬的,好像还有点衣冠不整。她冷不丁看到我,也不好再缩回去了,别提有多尴尬了,一点不夸张地说我和她真是连招呼都没好意思打。那会儿已经是夜里一点多钟了,而且还是在工作场所,这两个人居然也不注意点儿影响!说老实话当时我真比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被别人撞着了还要难为情呢。等我拿了手机下楼,我又看到了一幕更新鲜的——你们绝对猜不到,老温正跟他老婆肩并肩推着一辆自行车往大门口走呢,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还喁喁私语的,真是一幅老夫老妻恩爱图!不瞒你们说,我他妈顿时就晕菜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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