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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帜心服口服地点头说:“你说得很对,这两年我确实想明白了不少。我现在也觉得我干着的这份挺好的。” 温伯贤说:“不过有句话我倒是想奉劝你,咱们自己的小账本我不清楚徐达是怎么让你做的,反正不管怎样这个账目一定要清楚,至少也要弄得大体上说得过去。是凡有明文规定的就要按明文规定去办,没有明文规定的要尽可能想办法往规定上面靠,总之是不能有太大太明显的漏洞——你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吧?万一查起来,总归不能有太大太明显的把柄让人抓到。” 温伯贤那种特别知心的眼神让张帜心跳加速,脸不由自主地微微有点发烫,后脖颈也冒出汗来。张帜一直以为那个小账本只有徐达和他两个人经手,别人都不太知道,即便是略知一二也会装作不知道。那账本上面的确记着许多见不得光的账目,被温伯贤这么直截了当地一提,他心里立刻隐隐地不安起来。 不过在温伯贤面前他还是挺理直气壮地说:“这账会有什么事?在你面前我也不说冠冕堂皇的话,这是徐达亲自办的事情,他总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患吧?这些钱的确是该上交的,但是也没装进谁个人的口袋里。尽管严格地说用得并不合法,但也都是用在非用不可的地方,上面其实也不是不清楚。再说,有些钱是送到……你想想吧,这些人是谁可以随便惹的吗?能有谁来查这本账呀?” 温伯贤非常诚恳地说:“我长你十来岁,算是个老大哥,今天既然话赶话说到这个份子上了,我给你提这么个醒儿,不管怎么说这账本是经你的手的,没事当然最好,有事你得防着别跟着沾包。” 张帜觉得他的确说得有理,点头道:“我知道。” 温伯贤微微一笑说:“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算是有备无患吧。” 张帜十分由衷地说:“太谢谢你了!” 张帜准备回家,温伯贤说自己还有点事情没忙完,让他先走。张帜离开办公室,一个人走在长长的楼道里,一句一句反刍一般回味着刚才温伯贤说的那些话。那些话似乎很有道理,可是他心里却模模糊糊地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觉得今天的温伯贤和他平常很不一样,变得出奇地与人为善,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温伯贤还是一个挺有真心的人,可是这个真心背后又隐含着某种警示和威胁,让他隐隐约约感到不详和不安,总觉得好像要出什么事情,或者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没有做好。他莫名其妙地有些心慌。他想自己出去了二十来天,对报社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明天见到薛恩义一定要问问他,温伯贤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就清楚了。 张帜低着头往前走,经过会议室门口时一眼瞥见评报栏里贴着一张加了黑框的白纸。完全是出于下意识,他停下来看了一眼。他看清楚那是一张讣告,上面方方正正印着“温伯贤”三个字,他差一点失声惊叫起来。 “我真是见鬼了!”张帜慌乱之下退回去细读讣告。他看到讣告上写着温伯贤的头衔和对他的评价:“副总编辑”、“高级记者”、“优秀共产党员”、“优秀的新闻工作者”等长长的一串。他几乎把眼镜都贴了上去,心头却迷糊起来,就像在梦里一样有一种真假莫辨的感觉。 张帜不相信这是真的。他迈着一种类似失重的步子走下楼去,走进被一排排日光灯照得一片雪亮的值班室,好像随时都会栽倒下去。 在值班室门口他拉住一个正往洗手间疾走的当班编辑,颤抖着嘴唇问他:“老温是怎么回事儿啊?”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词不达意。 小编辑愣了一下,对他露齿一笑,非常平淡地回答说:“他死了,突发心脏病。” 张帜追问道:“他真的……不在啦?” 小编辑向上翻着眼睛看一眼这位面色苍白的副总编,回答说:“是啊,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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