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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旭东翘首以盼的那个副总编的位子最后让经济新闻采编室主任张帜坐上了。沈旭东认为张帜分明是吃了他嘴里掉下来的肉,纯属意外获利,心里对他也十分气不忿。那一段他莫名其妙地对张帜憋了一肚子的火,看他哪里都不顺眼,对他的态度很冲,摆出一副随时想砸他场子的架势。只要轮到张帜值班,他要不拿些轻飘飘压不住阵脚的稿子出来,要不干脆塞些关系稿,有意让他为难。张帜是个聪明人,知道沈旭东是因为没上有情绪,并不跟他计较,也不跟他一般见识。他本身就是个能写的人,沈旭东不拿出像样的稿子来,他就自己写了悄悄替换上,息事宁人。即使这样,沈旭东在背后也没少说他的闲话。他口口声声称张帜是“那个写经济的”,嘲笑他“做算术比写文章在行”,言下之意是张帜缺乏领导威仪,文章也写得不够水准,反正是不入他的法眼。其时张帜刚刚从采编室主任升到副总编的位置上,的确还没有机会展露一把,而实际上他可不是一个等闲之人。张帜很清楚沈旭东对他不服气,包括沈旭东在背后说他的那些话也早有好事者跑去汇报给了他,但他不动声色,根本不去跟他过招。相反,沈旭东不跟他打招呼不和他说话他反过来主动跟他打招呼主动和他说话,沈旭东故意为难他而作为上级领导的他却从来不故意为难他,相反还常常主动伸出援手。张帜做得如此大气,时间久了,沈旭东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出手了。 忽然有一天沈旭东对张帜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据知情的人透露是张帜请沈旭东在单位后门街上的广东馆子里喝了一回酒。一顿酒就能把这么一块骨头给泡软了,报社的人都想不出张帜到底使了什么招。他们两个人具体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但从此沈旭东再也不在背后说张帜任何坏话了。张帜更绝,人前人后都对沈旭东亲厚有加,和他称兄道弟,谈笑风生,还时常随手塞他条烟,约他一起看球赛,甚至看到精彩的文章也会拿给他看。两个人神奇地结成了同盟,让报社的人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也都承认他们是“双赢”。大家更佩服的是张帜,发现这个貌视文弱的白面书生原来在弄人方面也是有些手段的,显然是对他小看不得。后来张帜果然在报社人气指数一路走高,到刘大中这一届领导班子解体他差一点就被提拔成总编辑,只因为出现了一个更加强大的对手徐达他才没有顺顺当当被“扶正”。也就是不过短短一两年的时间,沈旭东和张帜这本来是在同一起跑线上的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就拉开了。沈旭东当然不会再有什么不服气和不买账的情绪流露出来,相反他识趣得很,对张帜既敬重又维护。他放眼报社领导层,哪一个不是怀揣着自己的小算盘先己后人的?哪一个不是搞自己的小圈子任人唯亲的?相比较之下倒是张帜做得多少还算公平和公正一些,至少大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何况他又待自己不薄,他也就顺水推舟把他当成了靠山,把心里的积怨和愤恨全部对准了温伯贤一个人。不过今天他倒也没有太放开,对一个刚刚死去的人落井下石未免太不厚道了,他不好意思做得太过分。温伯贤是死了,他还要在这里继续做人呢,他不能不考虑自己的形象。但他说的每一句话却比平时更出效果,听得办公室内外的人个个抿嘴而乐。 “你们这帮子人啊,真是太狠了!”沈旭东用吃饭的勺子敲一下桌沿,使劲地板一板面孔,做出夸张的痛心表情。 大家一阵哄笑。 沈旭东即刻收起了痛心疾首的表情,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十分亲昵地对方文心和罗卫两个人说:“咱们摸上一把?” 那两个说:“三缺一啊!” 沈旭东笑嘻嘻地说:“要找三条腿的蛤蟆没有,找个两条腿的人还难?” 那两个问:“找谁呢?” 沈旭东一句话没说就出了办公室,不一会儿他回来了,身后跟着副总编金候高。 沈旭东略带得意地对他们说:“看看,人给你们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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