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敌意环境中求生

http://book.sina.com.cn 2007年04月07日 00:58 

连载:人生落子无悔   作者:刘贤方   出版社:河北教育出版社

  那是1986年的暑期末,一个晴朗的日子,我驾着一辆福特牌的旧车,离开了俄亥俄州的阿克朗市,沿着80号州际高速公路向东急驶。我刚刚完成了MBA(工商管理硕士的缩写)学习,去追寻我的博士梦。 我是在往宾西法尼亚州的路上。我已为宾州大学商学院录取,是去攻读国际商学专业的博士学位。我很振奋。进入了宾州的地界后,沿途都是高低起伏的山区,道路也变得盘旋弯曲,限定时速已降为每小时五十五英里,可车还是以每小时七十五英里的速度疾驶着,却仍然觉得车速太慢,不自觉地,踩着油门的右脚还在使劲。 在进入了被称之为州学城的小镇后,我才注意到我以三个小时就完成了二百多英里的行车路线。我已来过一次了,那是在我刚收到宾州大学的录取通知后。那时尚在暑假之中,整个校园显得宁静安详,我一下就喜欢上这座文化气息浓郁的大学城,向往那环境优雅的学习环境。这一次则是开学之际,马路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暑假后返校的学生。那是一个有三万五千多学生的大学校,是美国大学的“十大”(Big Ten)之一。

  我觉得我在人生道路上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我心中充满着激情,暗下决心:一定要把握时机,努力学习,从而有所作为。 ——当时我并不知道,我将在那里度过六个寒暑,精神上会受到极大折磨,个人意志要面对严峻考验,这一经历也将对我的人生和思维方式产生刻骨铭心的影响。

  国际商学专业设于商学院的商业后勤系。我报到那天,先去见了系主任巴考斯基教授。他是铁路运输管理学的著名学者,一个高高瘦瘦、行动敏捷的老头。在我的印象中,他永远是儒雅风范,西装领带,多半还穿着西装背心,对我和蔼又有耐心。我们初次见面,他就很友善,谈过几分种后,他带着我去见国际商学专业的博士指导员奈教授。那是一个看起来年轻,长得帅气的教授,他也很客气,向我介绍了情况,并作了学业的指导和安排。 在与奈教授谈话结束后,我就在国际商学的办公室,与刚结识的秘书璐比小姐聊了起来——我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商学院有四位国际商学的专业教授,但两位教授已暂时离校:丹尼尔博士正在欧洲作访问学者,他是这一领域的著名学者;克里西博士是国际金融教授,已请了一年事假,正在纽约的一家国际银行工作。其他的两位教授,一个就是我刚见过的奈博士,另一个是崔博士。 正在说话间,外面进来了一个中等个子的亚裔中年人,长着很有韩国人特征的方形脸,脸上所流露的是那种师道尊严的傲然。 璐比小姐马上说:“这就是崔教授。” 我已通过学校资料对他有一些了解,他是国际商业的主要教授之一,早年毕业于韩国大学,又到美国

留学,完成硕士和博士学位教育后,就一直在宾州大学任教了。 我那瞬间的感觉,如同他乡遇故知。我恭敬地站起来,先自我介绍,又对他表示了仰慕之意:“崔教授是我们亚洲人中的佼佼者。由于东、西方在文化和语言上的极大差别,亚洲人走商科的学术道路不容易,您能够这样在学术界崛起,是我学习的榜样,希望崔教授今后多多指教。”

  “不要说这些,我知道你们中国人就喜欢拉关系,我不吃这一套。”崔教授不客气地说,他的脸平淡得连肌肉也没有抽动一下,“不要指望我会因为你是亚裔学生,就会特殊照顾,我是一视同仁,对所有学生都是一视同仁的。” 当时的我,真有一种拍马屁却给马踢了的感觉,但还是毕恭毕敬地聆听着他的教诲。 可是,我也颇感意外,因为这是美国。我们若观察美国现代文化,就不能不注意到它那种人权和人道主义的强烈色彩。是因为农奴制和种族歧视的过去,是因为祖上作的孽,才有今天美国的负罪感,也才形成那种矫枉过正的社会倾向。美国社会对偏见和歧视极为敏感,即使那只是属于苗头现象。

  比如说,我们中国人在聊天时,经常会谈论,说河南人怎么怎么地,

上海人怎么怎么地…… 这种说法,在美国社会,特别是在有教养的美国人中,是很少听到的。因为把人按类分别,建立标准,这本身就是成见(Stereotype)和偏见(Prejudice)。我并不是说美国人没有成见和偏见,只是说,他们即使有这种想法,也不会轻易地表露出来,因为这反而显得自己教养不够。这不能算虚伪,而是在特定文化下的社会行为规范。 所以,当我听到崔教授把中国人定型为“喜欢拉关系”——不管对与不对,就觉得很意外,这种一概而论不符合美国的主流文化。而且,我们初次见面,他就已表现出那种毫不掩饰的敌意,这更使我感到吃惊。我遇到过形形色色的美国教授,他们有好有坏,但起码在表面上很客气。这使我产生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以后,我对崔教授更了解了,知道他完全把自己看成美国人了——尽管他说英语带有明显的韩国口音,而且他表现出的那种强烈偏见也是美国人中少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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