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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与老乡们在水稻田里耘苗,远远看到村前山路上走来两位陌生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我们观察着,他们走进了村子,与在村口玩耍的孩子们指手画脚地说些什么。一会儿,春莲跑了过来,一边喊着:“小刘,有人找你!” 我踏上了田埂,把脚在水田里甩了两下,洗去了粘在脚上的淤泥,就踩着赤脚向那两个人迎了上去。 高个子笑着迎上来,自我介绍说他姓李,那个年轻些的姓张。他们是江西拖拉机厂的干部,现是下放知青的带队干部。这我已听说过了,江拖是江西的大企业,在山前公社林场设立了一个知青点,专门安置工厂职工的子弟,还在那里建起了拖拉机修配厂和农副产品加工坊等,这些都有利于地方的发展。 他俩从公社知青办的老萧处获知了我,就从公社林场步行十八里路,特地来找我。我邀他们在村前大树下就坐,并用竹筒勺子给他们各舀了一碗清凉的井水。他们大口地喝着,天太热,走长路最容易渴。我们聊得很愉快。 他们是来了解我们上海知青的情况,并想通过我们的事例,对那些刚从南昌下来的知青们进行一场思想教育。我同意了。他们下星期一将步行过来,自带干粮,当天往返。老李特别强调,不需要招待,只要提供凉水就可以了。 到了那一天,老李和老张带领着一个上百号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我们这个小村,他们大多是高中毕业生,年龄应在十八九岁,看起来是那么地年轻、单纯、天真烂漫,就像春天的太阳,我也为他们的欢乐所感染。他们对农村的一切都表示出极大兴趣,问这问那的,有些问题在农村人听起来会觉得很幼稚。他们太可爱了! 最后他们在村前的空地上席地而坐,老李说了几句,简单地介绍了我,然后请我讲话。我站在他们面前,突然想到,我刚从上海下放到农村时,尚不到十八岁,难道我那时看起来,也是这样年轻单纯吗?想到这里,心里就隐隐作痛,一种难言的悲凉之意涌上了喉咙。 我轻咳了一下,压抑住情感,开始讲话了。我首先介绍了其他几个上海知青:小沈、小汤、小宋和小韩。小宋是大队代销店售货员,小韩是大队民办学校老师,她们实际上已离开了这里,我请她们过来是为增加阵容。 我先引用了马克思的话:“劳动是严酷的,但是把人锻炼成钢铁的教育。”接着,我回顾了下乡历程,从上海大城市来到江西农村,从柏油马路走到田间小路,从白面书生到普通农民,这是个艰辛的过程,但也是知识青年与工农结合的必经之路。我也谈了理想、目标、奋斗等,都是一些慷慨激昂的话。 那些年轻人坐在地上,仰着头听我说话,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虔诚,他们被打动了。 在讲话结束后,我又带着他们参观了我们知青的生活环境和生产队的田地。最后,在送他们上路时,我又特意带着他们经过了村前山上的整片杉树林,那是我们到麾石村那一年亲手栽下的。那时种下的杉树苗,已长成一人多高的小树了,绿油油的很喜人。 是啊,这已是我在农村的第七个年头了,可还是前途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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