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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的习俗,每个村子中间都有一个大厅,称之为“总厅”。那里是集体开会和议事的地方,每到春节期间,厅里会生起炭火,众人围着烤火聊天。 走进总厅,就看到竖立在右边的鼓架,上面架着一个很大的鼓,看起来就像是古代衙门里的皮鼓。那鼓敲打起来,鼓声低沉,可以传得很远。白天鼓声响起,是集体出工的时候,若晚上鼓响,则是干部召集村民们来开会。 在春播农忙季节,前后大约要忙上三个多星期。在那期间,每天凌晨三四点,在睡梦中就被“嘭!嘭!嘭!”的沉闷鼓声惊醒,那是开早工的通知。我从床上挣扎了起来,走出门口,天空仍然是黑漆漆的,只见靠近村边的秧田中,已挂起了一盏点亮的马灯,隐约可见。早工的活是到秧田去拔秧。 我们几个知青,摸着黑朝灯亮的方向走去。到了秧田边上,我站在田埂上,迟疑了一下,一咬牙就把那尚留着被窝余温的脚踩入了水田。那是早春的凌晨,田中的水仍然寒气逼人,双脚浸在冷水中,是浸入骨头的冷痛,那种感觉刻骨铭心,我今天仍能清晰记得。 站在水田中的最初两三分钟,人就像是凝固了一样,当双脚被冷得麻木了,就丧失感觉了,也就不痛苦了。接着就弯下腰去拔秧,把秧苗拔出来后,再把秧苗根部的泥土洗干净后用稻草杆扎成一束,扔在一边后再拔第二束秧苗,第三束秧苗……这样地,一直要干到天亮。 收早工后,就匆匆地吃了早饭,那只是青菜煮粥,再放些盐而已。因为很饿了,就吃得特别香——回想起来,我都觉得不可理解,那么大的碗,我一下子就能倒两碗粥下去,人胃的容积真有那么大? 接着就是出上午工。我们挑着满簸箕的秧苗捆,到了水田,就下到田里开始插秧。就那么弯着腰,不停地插啊插的,要到吃午饭时方能休息一下,然后再继续干,直到晚上,肉眼已看不清插下的秧,才收工回家。 我走在收工的路上,一脚高一脚低,一方面是因为疲惫不堪,另一方面也因为我是近视眼,天黑就看不清路了。回家后,农民们还要煮饭、喂猪,可我们就吃些冷饭剩菜或上海带来的酱菜、肉松什么的,很快就睡下了。 在一天的紧张劳动后,上床的感觉就不是躺下,而是瘫倒。浑身的肌肉酸痛,脚底板也是火辣辣的——白天踩在水田里干活,已被割了许多小口子。我倒在床上,心里在想:已是无法再爬起来了。可到了第二天凌晨,当鼓声又响起时,我又强行地爬起来,又是那么跌跌撞撞地走向了田头。 因为是农忙期间,生产队杀了一头猪,每户农家可分到一斤肉,知青受到特别照顾,每人一斤肉,我们五人加在一起就有五斤肉了。那是新鲜猪肉,是大家很久没有吃到了的。 我们提着肉,挺首昂胸地回家,肉切成了大片,扔到锅里加一勺水,放一撮盐,煮熟后就那么地吃了起来,还觉得特别香。那几个上海姑娘,也啃得欢。我看了一眼小郑,她筷子夹着一块白花花的肥肉,正飞快地往嘴里送,那猪皮上的毛还未刮尽呢! 回想起初到农村时,她那种挑剔劲儿,现在却也在狼吞虎咽,我乐了——古人说的不错,人是“衣食足而后知礼节”。农忙季节的劳动强度太大,人体消耗过多,生理上需要补充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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