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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换拖鞋”“报纸不要乱扔”“脚不要放到茶几上”“衬衣领脏了,怎么还不换”“绿色领带配白衬衣不好看”,她天天唠叨的就是这些,至于我哪天是高兴还是沮丧,她根本不关心。我觉得我就是她眼中的一件家具饰品。她回到家,看见我好好地搁在那儿,没被偷去,没被砸坏,她就满足了。 在我离家前的一个星期五,我们大吵了一架,那是我积郁很久的愤怒情绪的爆发。 那天下午,我和单位领导闹了矛盾,情绪很不好。在小区楼梯口,做清洁的大姐都看出了我的异常,关心地问:“小廖,你今天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啊?”可是回到家,红云却只是盯住我有没有换拖鞋,有没有脱外套,是不是弄脏了干净的地板,弄皱了新换的床单,她根本不关心我为什么会一进门就躺在床上,根本不关心我落寞的表情。我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生气的“物”,而不是有着丰富情感的人。这让我觉得有些屈辱。 当然,这次争吵并不是我想离家的直接原因。产生那个念头是在4月18日,我生日那天。 早上,红云提醒我:“今天4月18日,别忘了到银行交房贷。”我突然想起:噢,4月18日,我40岁的生日。都说女人在意这些特殊的、有纪念意义的生日,其实男人也在乎。当然,我并不是在乎红云是否送我礼物,是否为我做一桌美味佳肴,我只想听她一句话:“老公,今天是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也就是说,我只想她关注我一下。 晚上回到家,我故意问红云:“今天的报纸呢?4月18日,这是很重要的日子,我一定要看今天的报纸。”红云不耐烦地说:“报纸!报纸!你就整天只想报纸!房贷交了吗?”然后,她又开始发牢骚:“18日,提起这个日子我就烦,辛辛苦苦挣的钱全都要送给银行……”我将自己整个人都埋于报纸中,我知道,我只能自己祝自己生日快乐了。 晚上,累了一整天的红云一上床就睡着了,而我却整夜未眠。我想,40 岁的我为什么不能主宰自己的情绪,为什么还要压抑自己的喜怒哀乐?我高兴了,完全可以哈哈大笑,笑得在地上打滚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我不高兴了,完全可以痛哭流涕,或者可以借酒浇愁,闹腾一夜也不碍着谁。我突然有了离开家,自由自在主宰自己生活的想法。 第二天,趁红云出门去看女儿,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实施了行动。红云打电话、发短信,追问我原因,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只能用省略号来表明自己的无奈和一言难尽。 离开家的这几天,我感觉非常幸福。当然,我并不想永远这样呆在外面,我从内心里是爱红云、爱这个家的。我非常渴望家的温暖,我只是希望我们的婚姻能有一些改变。 诊疗手记 1.你们有多久没有注视过对方的脸 我将这对夫妻一同约到我的工作室。夫妻俩四目相对,神色很不自然。妻子的眼神中饱含幽怨和委屈,丈夫像做了错事的孩子,马上低下头。 我让他们在不看对方的情况下,各自画出对方的脸。丈夫很快画了一个圆,然后,画了一对向下弯曲的眉和一对瞪得圆圆的眼睛,再然后画了一张有些夸张的大嘴。妻子也先画了一个圆,在圆中涂抹了一会儿,不知该怎么画,忍不住偷偷瞅了一眼身旁的丈夫,可是仍然画不出所以然,只是象征性地在圆的外圈上画了几笔,表示头发。她充满歉意地对我说:“我这人从小就没艺术细胞。” 我拿起丈夫的画,说:“你画得好像并不准确啊。红云的眉是一对柳叶眉,细细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巴也不像你画得那么大。” 丈夫不好意思地笑了。 妻子愠怒地瞪着丈夫,说:“你恐怕从来没正眼瞅过我吧?” 我继续对廖峰说:“当然,你的画也许正好反映出你的内心,在你的印象中,红云就是这样一个锁眉、瞪眼、唠叨的形象吧。” 丈夫不置可否。 我又看妻子的画,说:“一个人能不能画出想要画的东西和他有没有绘画基础,关系不太大。每个小孩子都是天生的画家,不管是他们亲眼看到的还是想象到的,不管画得像不像,他们一定是拿笔就画,因为他们对那些事物充满了兴趣。你无法用笔描绘廖峰的面容,一方面表明你可能是兴趣不够,另一方面可能是在你的印象中他的面容是模糊的,甚至是空洞的。” 妻子愕然,旋即低下了头。 我问他们:“你们有多久没有看过对方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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