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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印尼 107(2)http://book.sina.com.cn 2008年01月10日 11:15
连载:一辈子做女孩 作者:[美]伊莉莎白·吉尔伯特/著 何佩桦/译 出版社: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而后一切开始浮现出来。在这种沉默状态中,如今有余地让充满憎恨与惧怕的一切东西,蹿过我空荡荡的心。我觉得自己像在接受戒毒的毒瘾患者,浮现的渴望使我抽搐。我经常哭。我经常祷告。尽管困难而可怕,我却知道——我未尝不想待在那里,我未尝希冀有人陪在身旁。我清楚自己非做不可,也清楚必须独自进行才行。 岛上的其他游客是共度浪漫假期的几对男女。(美侬岛这地方太优美、太偏远,疯子才会单独造访。)我看着这几对男女,对于他们的浪漫假期有几许羡慕之情,却也明白:“小莉,这可不是搞伴侣关系的时机。你在这里有其他任务。”我和大家保持距离。岛上的人并未打扰我。我想我投射出某种恐怖讯号。我的不佳状况已持续经年。你若长期失眠、体重下降、哭泣,看起来也会像精神病患,因此没有人找我说话。 这么说其实不对。有个人天天找我说话,是个小孩,是在沙滩上跑来跑去、向游客推销新鲜水果的一大群小孩之一。这名男孩约莫九岁,似乎是头头。他能吃苦而且好斗,我会说他充满街头智慧,倘若他住的岛上果真有任何街道的话。我相信,他充满海滩智慧。出于某种原因,他学会说极佳的英语,可能是骚扰做日光浴的西方人学习而来的。这个孩子注意到我。没有任何人问我是谁,没有任何人打扰我,但是这名坚持不懈的孩子,却在每天某个时间跑来坐在海滩上的我的身边,查问:“你怎么从不说话?你怎么这么古怪?别假装没听见我说话——我晓得你听见我讲话。你干吗老是自己一个人?你怎么从来不去游泳?你的男朋友在哪里?你怎么没嫁人?你有什么毛病?” 我几乎要说:“滚开,小鬼!你干嘛——解读我最邪恶的思考?” 我每天尽量和蔼可亲地对他微笑,礼貌地示意要他走,但他毫不松手,直到把我惹毛。记得有一回我突然对他说:“我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我他妈的正在从事一场心灵之旅,你这讨人厌的小无赖——现在给我滚!” 他笑着跑开。每一天,在他激起我的回应后,他总是笑着跑开。我通常最后也笑了,在看不见他的身影之后。我惧怕这恼人的孩子,却又期盼他来。他是这段艰难的旅程途中唯一的喜剧片段。圣安东尼(Saint Anthony)曾叙述自己前往沙漠静思期间遭受各种幻象袭击——恶魔与天使;他说,他在独处时,时而遭遇看似天使的恶魔,有时则发现看似恶魔的天使。当圣人被问及如何区分其差别,他说,只有在那东西离开你身边后,你才分辨得出何者是何者。他说,你若胆颤心惊,造访者就是恶魔。你若感到宽心,那就是天使。 我想我知道这小无赖是何者,他总是引我发笑。 沉默不语的第九天,傍晚日落时分,我在海滩禅坐,直到午夜过后才站起身来。我记得心想:“这就是了,小莉。”我对自己的心说:“这是你的机会。让我看看你之所以哀伤的一切原因,让我看到一切,切勿压抑。”所有哀伤的想法与回忆随之一一抬头,站起身来自报姓名。我注视每一种想法,每一份哀伤,我对它们的存在表示认可,感觉到(并未尝试保护自己而加以阻止)它们的剧痛。而后我对哀伤说:“没事。我爱你。我接受你。现在进来我的心吧,都过去了。”我真的感觉到哀伤(仿佛哀伤是有生命的东西)进入我的心(仿佛心是真实的房间)。然后我说:“接下来是哪位?”下一个忧愁于是现身而出。我看着它,体验它,祝福它,并邀请它也进入我的心。我如此处置曾经有过的每一种哀伤想法——回溯多年的记忆——直到一点东西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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