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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肖德龙手抄着兜,在领弟家窗下徘徊。他用一手捂着头,仰起头喊:“谁呀,谁呀?谁往楼下扔东西砸我啊?”领弟推开窗问:“怎么了? 有什么事儿?” 肖德龙还在喊:“ 谁呀? 谁往楼下扔东西? 把我砸着了。” 领弟说:“ 反正我没扔。” 肖德龙捂着头继续喊着:“ 谁这么缺德啊!”借机搭讪,“哎,你干吗呢?” 肖德虎、肖德豹在西厢房睡得正香。肖德龙一脸兴奋地走进来,把肖德豹推醒了。肖德豹毛愣愣地问:“ 干什么! 大哥?” 肖德龙兴奋得满脸放光:“ 哎, 刚才我和领弟说话了。” 肖德豹好奇地问:“ 真的!怎么搭上腔的?”肖德龙讲着:“我说她用什么打着我的头了,就这么搭上话了。她不是后妈!” 肖德豹:“ 那她是后大吗? 要不怎么天天打她啊?”肖德龙:“她没有父母,是个孤儿,那个老太婆是她的姨!” 肖德虎嘻嘻笑着问:“ 哥, 你看上人家了?” 肖德龙背着手严肃地在屋里转着。肖德豹催着:“哥,你快说话呀!”肖德龙一脸悲壮地说:“不!我要拯救她!” 白天的车间里,锻锤在起起落落,那声响撼天动地。 广播声在响着。黑板上两个班组的进度表在摽着上升。 罗切斯特坐在钢锭输送带上,认真地看报纸。 陆小梅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快救罗切斯特!” 肖长功一惊,只见罗切斯特坐在钢锭输送线上看着报纸,输送线在移动着,前面是炉火熊熊的加热炉的炉门口。 肖长功跳下锻机,大声呼喊着奔到钢锭输送线前,一脚把罗切斯特踹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小梅用一口菜饼子和水喂醒了罗切斯特。罗切斯特睁开眼睛冲大伙儿笑了笑,又合上了眼睛。 陆小梅冲肖长功喊着:“师傅,不能再这样干下去了,大家饿得一点儿劲都没有了,再这样干下去要出事的!” 肖长功默默地坐着不说话。良久,他慢慢地走出去。 肖长功默默地坐在家里发着呆,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从铺底下找出一个箱子,翻找着什么。 冯心兰问:“他爸,你深更半夜找什么呢?”肖长功说:“我找他姥爷那本中医书,哪去了?”冯心兰不解地问:“多少年了,你找那本书干什么?你想起要学中医啊?”肖长功道:“有用,有用!你快帮我找找!” 两个人在铺底下翻找起来…… 冯心兰在煮野菜,她突然听见肖长功朗朗的笑声。她走到里屋,见肖长功捧着发黄的中医书,一边看一边笑。冯心兰奇怪地看着:“他爸,你笑什么,你今天一天这是怎么了?” 肖长功合上书嘴里蹦出俩字儿:“睡觉!” 冯心兰怔怔地看着肖长功,不解。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肖长功班组里火焰熊熊,火上架着一个铁桶,肖长功正在做汤,汤稠稠的,引来班组人们探头相看,陆小梅问:“师傅,这是什么汤啊?” 肖长功说:“高汤,耐饥耐寒!” 小环子吸着鼻子:“怎么这么稠啊,味儿还挺好的!”肖长功笑:“喝了它,你再也不用上加热炉上睡觉了!” 班组的人哈哈大笑。 敲着铁桶,肖长功高喊:“喝汤了,喝汤了!” 无数个大茶缸挤了过来。 肖长功班组喝汤的热闹声传到正在吃野菜的杨老三班组来。一个青工羡慕地说:“师傅,他们班组在喝高汤,你听他们热闹的!”一个徒工咂巴着嘴问:“师傅,人家喝高汤,肚子撑得圆圆的,浑身上下都是劲,咱能干过人家吗?咱也得想办法啊!” 杨老三艰难地吞着野菜:“瞎咋呼什么,啊,咋呼什么?你们都给我听明白了,叫唤鸟不长肉,他们这叫精神战法,懂吗?三国里曹操望梅止渴的典故知道吗? 我还不知道? 他们是守着一个空锅, 搞精神会餐,他们想气死我,都给我闭嘴,吃饭,攒足了力气,今天非超过他们不可!”众徒弟闭了嘴默默地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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