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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王大步来到于谦马前,朗声拱手:来的可是于谦于大人? 于谦端坐不动:本官正是于谦。 桃源王听了,也不打话,转身从手捧白布的方头领手上接过那匹白布,呈了上来。 于谦不知桃源王呈上的是何物,微微一愣,表面上不动声色。 桃源王一声大喝:打开! 洪头领上来,一把抓住白布,哗啦一声拉开。 于谦只觉得眼前一晃,掠过一片红光。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手印,如无数的血滴,布满在白布上。 白布被不断拉开,血手印无穷无尽,把马顺和将士们都看呆了。 于谦大惊失色,飞身翻下马来,急步上前,指着白布:这是…… 桃源王:于大人,我们有冤哪! 于谦又是一愣:老人家有何冤屈请讲。 桃源王一指白布:这就是我们这些百姓的冤状!数十万人的血手印,印的是我们的血和泪啊! 于谦竭力镇定地:……数十万人的血手印? 桃源王沉痛地:没错,这些血手印里头没有一个字,可这血泪斑斑的“无字状”里,何止是千言万语! 于谦逼视着这份印满血手印,却无一字的“无字状”,再看了一眼席地而坐的百姓,内心受到极大震撼:本官倒要问问,你们这份用血手印写的“无字状”,所为何事? 桃源王:回于大人,我等原本是各地安分守己的百姓,因皇亲国戚、权贵贪官大肆圈地,家中田产尽被侵占,流离失所,被迫背井离乡,流落到此。 于谦更惊:你们都是些背井离乡的流民? 桃源王:我等田产尽失,无以安家,四处流落,辗转到这浙、皖两省边界,十万大山当中,荒无人烟之处,开垦荒地,暂且安身。几年时间,全国各地流民蜂拥而至,现此地已聚集数十万之众。我等只求活命,与世无争,不料却不为朝廷所容,将我等视为盗寇暴民,必铲除而后快。于大人,我等落到这一步,实是万不得已啊! 于谦一时愣住。 桃源王朝于谦拱拱手:在下素闻于大人公正廉明,爱民如子,天下人均称于青天。今得知于大人亲率官兵进剿,想来以于大人之为人,必不会将我等手无寸铁的百姓斩尽杀绝,因此不敢造次,在此束手静坐,是死是活,全凭于大人发落。 于谦再次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将信将疑地点了下头,看着那面“桃源王”大旗:想必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桃源王了? 桃源王:在下正是桃源王…… 桃源王此话一出,马顺等人一阵紧张,拔出的刀剑齐刷刷地指向桃源王。 于谦却不为所动,似乎根本就不理会眼前的紧张气氛,他略一沉思,转身就向席地而坐的人群走去。 百姓们见于谦过来,仍然静坐着,愁苦的目光中有了一丝期盼。 于谦先来到一个男孩跟前:这位孩子,你从哪儿来? 男孩:回大人,我跟我爹我娘从江西来。 于谦点点头,又问一个老者:老人家,你呢? 老者:安徽凤阳。 于谦一惊:凤阳? 老者指指身边的男女,含泪地:草民一家十三口,老老少少,拖儿带女,一路上病的病,死的死,到了这儿,就剩这六口子了,唉! 于谦默然。 边上一个妇女轻声抽泣起来。 于谦:请问大嫂,你又是何方人氏? 妇女:我是浙江湖州…… 于谦:湖州?那可是鱼米之乡啊!你的家…… 妇女哭出声来:哪还有家啊?有家,会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来吗?这辈子怕是回不去了。 百姓们听着妇女的哭泣,也流下泪来。整个气氛极为压抑悲凉。 于谦终于相信了桃源王的话,他默默转身,离开了人群。 桃源王突然抱起那匹白布,对着于谦,激愤地:请问于大人,皇亲国戚、权贵贪官圈地无罪,百姓流离失所,寻一处活命之地,却要问罪,天理何在! 于谦被问住了,一时难以回答,怔怔地站着。 桃源王将那匹白布高高举起:数十万条人命在此,于大人就不为百姓想一想吗? 于谦浑身又是一震。 一阵大风刮过,拖地的白布飞扬起来,如血雨飘飞。 于谦再次被震慑住了,他一把抓住白布,一言不发地将它卷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血手印上,眼前却浮现出了百姓们被剥夺土地,背井离乡的悲惨情形―― 田野――几个权贵在跑马圈地,马蹄得得,大片土地被圈了进去。 地头――原先的田界被砸毁,新的界桩插了上去。 村子――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在村子里驱赶百姓:走,快走! 百姓们悲痛欲绝,呼天抢地。 百姓家――一个老太婆被家丁打倒在地。 家里的东西被砸毁。 小孩在哇哇大哭。 一个垂死的老汉紧紧抓着一口棺材,老泪纵横:让我死在这儿吧,叶落归根,热土难离啊! 家丁们一拥而上,对着老汉拳打脚踢:滚! 老汉:天哪,这是什么世道!让我死在家里都不行啊? 家丁们硬将老汉拖去家门:老东西,这是我们老爷的地盘,死到外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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