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6)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07月27日 17:50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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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湘女萧萧 作者:沈从文 出版社:北岳文艺出版社 | ||||
| “是的,值多少钱?” “一吊六。他们都说值得!” 五多搭嘴说:“谁说值得?”
大娘很生气的说:“毛丫头,谁说不值得?你知道?” 因为这琴是从一个卖琴熟人手上拿来,一个钱不花,听到大娘的谎话,五多分辩,大娘就骂五多,老七却笑了。男子以为这是笑大娘不懂事,所以也在一旁笑着。 男子先把饭吃完,就动手拉琴,新琴声音又清又亮,五多放下碗筷唱将起来,被大娘结结实实打了一筷子头,才忙着吃饭收碗洗锅子。 到了晚上,前舱盖了篷,男子拉琴,五多唱歌,老七也唱歌,美孚灯罩子有红纸剪成的遮光帽,全舱灯光如办大喜事作红颜色,年青人在热闹中像过年,心上开了花。有兵士从河街过身,喝得烂醉,听到这声音了。 两个醉鬼踉踉跄跄到了船边,两手全是污泥,用手扳船,口含胡桃那么混混胡胡的嚷叫: “什么人唱,报上名来!好,赏一个五百。不听到么,老子赏你五百!?” 里面琴声戛然而止,沉静了。 醉鬼用脚踢船,蓬蓬蓬发钝而沉闷的声音,且想推篷,搜索不到篷盖接榫处,“不要赏么,婊子狗造的?装聋,装哑?什么人敢在这里作乐?我怕谁?王帝我也不怕。大爷,我怕王帝么?我不是人!……” 另一个喉咙发沙的说道: “骚婊子?出来拖老子上船!” 且即刻听到用石头打船篷,大声的辱骂祖宗,一船人皆吓慌了,大娘忙把灯扭小一点,走出去推篷,男子听到那汹汹声气,挟了胡琴就往后舱钻去。不一会,醉人已经进到前舱了,两个人一面说着野话一面还要争夺同老七亲嘴,同大娘五多亲嘴,且听到有个哑嗓子问是谁在此唱歌作乐,把拉琴的抓来再唱一个歌。 大娘不敢作声,老七也无主意了,两个酒疯子就大声的骂人。 “臭货,喊龟子出来,跟老子拉琴,赏一千,英雄盖世的曹孟德也不会这样大方!我赏一千,一千个红薯,快来,不出来我烧掉你们这船。听着没有,老东西!?赶快,莫使老子们生了气,认不得人!” “大爷,这是我们自己家几个人玩玩,不!……” “不?不?不?老婊子,你不中吃。你老了。快叫拉琴的来!杂种!我要拉琴,我要自己唱!”一面说一面便站起身来,想向后舱去搜寻,大娘弄慌了,把口张大合不拢去。老七急了,拖着那醉鬼的手,安置到自己的大奶上。醉鬼懂到这意思,又坐下了。“好的,妙的,老子出得起钱,老子今天晚上要到这里睡觉!” 这一个在老七左边躺下去了,另一个不说什么,也在右边躺下去了。 年青人听到前舱仿佛安静了一会,在隔壁轻轻的喊大娘。正感到一种侮辱的大娘,爬过去,男子还不大分明是什么事情。 “什么事?” “营上的副爷,醉了,像猫,等一会儿就得走。” “要走才行。我忘记告你们了,今天有一个大方脸人来,好像大官,吩咐过我,他晚上要来,不许留客。” “是大皮靴子,说话像打锣么?” “是的。是的。他手上还有一个大金戒子。” “那是干爹,他今早上来过了么?” “来过的。他说了半天话才走,吃过些干栗。” “他说些什么事?” “他说一定要来,一定莫留客,……还说一定要请我喝酒。” 大娘想想,难道是水保自己要来歇夜?难道是老对老,水保注意到……?想不通,一个老鸨虽一切丑事做成习惯,什么也不至于红脸,但被人说到“不中吃”时,是多少感到一种羞辱的。她悄悄的回到前舱,看前舱的事情不成样子,伸伸舌头骂了一声猪狗,终归又转到后舱来了。 “怎么?” “不怎么。” “怎么,他们走了?” “不怎么,他们睡了。” “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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