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5)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07月27日 17:50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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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湘女萧萧 作者:沈从文 出版社:北岳文艺出版社 | ||||
| 应当吃饭时候不得吃饭,人饿了,坐到小凳上敲打舱板,他仍然得想一点事情。一个不安分的估计在心上滋长了,正似乎为装满了钱钞便极其骄傲模样的抱兜,在他眼下再现时,把和平已失去了。一个用酒槽同红血所捏成的橘皮红色四方脸,也是极其讨厌的神气,保留在印象上。并且,要记忆有什么用?他记忆得到那嘱咐,是当到一个丈夫面前说的!“今晚上不要接客,我要来。”该死的话,是那么不客气的从那吃红薯的大口里说出!为什么要说这个?有什么理由要说这个?……
胡想使他心上增加了愤怒,饥饿重复揪着了这愤怒的心,便有一些原始人不缺少的情绪,在这个年青简单的人反省中长大不已。 他不能再唱一首歌了。喉咙为妒嫉所扼,唱不出什么歌。他不能再有什么快乐。按照一个种田人的身分,他想到明天就要回家。 有了脾气再来烧火,更不行了,于是把所有的柴全丢到河里去了。 “雷打你这柴!要你到洋里海里去!” 但那柴是在两丈以外便被别个船上的人捞起了的。那船上人似乎正等待一点从河面漂流而来的湿柴,把柴捞上,即刻就见到用废缆一段引火,且即刻满船发烟,火就带着小小爆烈声音燃好了。眼看这一切,新的愤怒使年青人感到羞辱,他想不必等待人回船就要走路。 在街尾遇到女人同小毛头五多两个人,牵了手走来,五多手上拿得有一把胡琴,崭新的样子,这是做梦也不曾遇到的一个好家伙! “你走那里去?” “我——要回去。” “要你看船船也不看,要回去,什么人得罪了你,这样小气?” “我要回去,你让我回去。” “回到船上去!” 看看妻,样子比说话还硬,并且看到那一张胡琴,明知道这是特别买来给他的,所以不能坚持,摸了摸自己发烧的额角,幽幽的说“转去也好,转去也好。”就跟了妻的身后跑转船上。 掌班大娘也赶来了,原来提了一付猪肺,好像东西只是乘便偷来的,深恐被人追上带到衙门里去。所以颧骨发了红,喘气不止。大娘一上船,女人在舱中就喊: “大娘,你瞧,我家汉子想走!” “谁说的,戏也不看就走!” “我们到街上碰到他,他生气样子,一定是怪我们不回来。” “那是我的错;是菩萨的错;是屠户的错。我不该同屠户为一个钱吵闹半天,屠户不该肺里灌了这样多水。” “是我的错。”陪男子在舱里的女人,这样说了一句话,坐下了,对面是男子汉:她于是有意的在把衣服解换时,露出极风情的红绫胸褡。 男子觑着。不说话,有说不出的什么东西,在血里窜着涌着。 在后梢,听到大娘同五多谈着柴米。 “怎么,柴都被谁偷去了!” “米是谁淘好的?” “一定是火烧不燃。……姊夫是乡下人,只会烧松香。” “我们不是昨天才解散了一捆柴么?” “都完了。” “去前面搬一捆,不要说了。” “姊夫知道淘米!” 听到这些话的年青汉子,一句话不说,静静的坐在舱里望着那一把新买来的胡琴。 女人说:“弦早配好,试拉拉看。” 先是不作声,到后把琴搁在膝上,查看松香,调琴时,生疏的音响从指间流出,拉琴人便快乐的微笑了。 不到一会满舱是烟,男子被女人喊出,仍然把琴拿到外面去,站据船头调弦。 到吃中饭时,五多说: “姊夫你回头拉《孟姜女哭长城》,我唱。” “我不会。” “我听你拉得很好,你骗我谎我。” “我不骗你。” 大娘说:“我听老七说你拉得好,所以到庙里,一见这琴,我才说就为姊夫买回去吧。是运气,烂贱就买来了。这到乡里一块钱还恐怕买不到,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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