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油坊(4)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07月27日 17:48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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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湘女萧萧 作者:沈从文 出版社:北岳文艺出版社 | ||||
| “五明,再喝一杯,陪四伯喝。” “我爹不准我喝酒。” “好个孝子,可以上传。”
“我只听人说过孝女上传的故事,姐,你是传上的。” “我是说你假,你以为你真是孝子吗?你爹不许你作许多事,似乎都背了爹作过了,陪四伯吃杯酒就怕爹骂,装得真俨然!” “冤枉死我了,我装了些什么?” 四伯见五明被女儿逼急了,发着笑,动着那大的酒糟鼻,说阿黑应当让五明。 “爹,你不知道他,小虽小,顶会扯谎。” 大约是五明这小子的确在阿黑面前扯过不少的谎,证据被阿黑拿到手上了,所以五明虽一面嚷着冤枉了人,一面却对阿黑瞪眼,意思是告饶。 “五明你对我把眼睛做什么鬼?我不明白。”说了就纵声笑。五明真急了,大声嚷。 “是,阿黑姐,你这时不明白,到后我要你明白呀!” “五明,你不要听阿黑的话,她是顶爱窘人的,不理她好了。” “阿黑,”这汉子又对女儿说,“够了。” “好,我不说了,不然有一个人眼中会又有猫儿尿。” 五明气突突的说:“是的,猫儿尿,有一个人有时也欢喜吃人家的猫儿尿!” “那是情形太可怜了。” “那这时就是可笑——”说着,碗也不要,五明抽身走了。阿黑追出去,喊小子。 “五明,五明,拿碗去!要哭就在灯下哭,也好让人看见!” 走去的五明不做声,也不跑,却慢慢走去。 阿黑心中过意不去,就跟到后面走。 “五明,回来,我不说了。回来坐坐,我有竹子,你帮我作箫。” 五明心有点动就更慢走了点。 “你不回来,那以后就……什么也完了。” 五明听到这话,不得不停了脚步了。他停顿在大路边,等候追赶他的阿黑。阿黑到了身边,牵着这小子的手,往回走,这小子泪眼婆娑,仍然进到了阿黑的堂屋,站在那里对着四伯勉强作苦笑。 “坐!当真就要哭了,真不害羞。” 五明咬牙齿,不作声,四伯看了过意不去,帮五明的忙,说阿黑。 “阿黑,你就忘记你被毛朱伯笑你的情形了,让五明点吧,女人家不可太逞强。” “爹你袒护他。” “怎么袒护他?你大点,应当让他一点才对。” “爹以为他真像是老实人,非让他不可。爹你不知道,有个时候他才真不老实!” “什么时候?”作父亲的似乎不相信。 “什么时候么?多咧多!”阿黑说到这话,想起五明平素不老实的故事来,就笑了。 阿黑说五明不是老实人,这也不是十分冤枉的。但当真若是不老实人,阿黑这时也无资格打趣五明了。说五明不老实者,是五明这小子,人虽小,却懂得许多事,学了不少乖,一得便,就想在阿黑身上撒野,那种时节五明决不能说是老实人的,即或是不缺少流猫儿尿的机会。然而到底不中用,所以不规矩,到最后,还是被恐吓收兵回营,仍然是一个在长者面前的老实人。这真可以说,虽然想不老实,又始终作不到,那就只有尽阿黑调谑一个办法了。 五明心中想的是报仇方法,却想到明天的机会去了。其实他不知不觉用了他的可怜模样已报仇了,因为模样可怜使这打油人有与东家作亲家的意思,因了他的无用,阿黑对这被虐待者也心中十分如意了。 五明不作声,看到阿黑把碗中狗肉倒到土钵中去,看到阿黑洗碗,看到阿黑……到后是把碗交到五明手上,另外塞了一把干栗子在五明手中,五明这小子才笑。 借口说怕院坝中猪包围的五明,要阿黑送出大门,出了大门却握了阿黑的手不放,意思还要在黑暗中亲一个嘴,算抵销适间被窘的账。把阿黑手扯定,五明也觉得阿黑是在发烧了。 “姐,干吗,手这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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