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下班了，傻子！”义慧又叫起来。

　　“你看，你哪点像妈妈！”罗狄脱口而出。

　　“你是说我不如妈妈漂亮？”义慧问道。

　　“不是！”

　　“那是什么？”

　　“妈妈说话从来都是细声细气的，特别和蔼，哪像你，像个大喇叭！”

　　“你骂人！”义慧一下子拱过身来，捶罗狄的胸，这一捶虽然很轻，却使罗狄一下子弹了起来，飘到舱尾去了。

　　罗狄一边用手在空中划拉，控制自己的身姿，一边无奈地叹着气。真的到下班时间了，该让绫子、肖赫起来接替他们了。

　　“罗狄，请你打开天体图，我有话说。”可视电话里传来肖赫的声音。罗狄与义慧只好又回到前导舱。罗狄摁了一下按钮，打开了立体天体图。

　　立体天体图是妈妈发明的。罗狄记得他们小的时候，妈妈给他们讲天文课，用的是一种平面天体图。他们必须从那种被严重扭曲的图形中理解星系的实际形状、天体相互之间的实际距离等，这给他们的理解带来了困难。

　　罗狄直到现在还记得妈妈第一次向他展示激光全息立体天体图时自己受到的强烈震撼。平面的天体图毕竟有很大的局限，总带着“以我为中心”的人类沙文主义情结；全息天体图却使十岁的男童看到了真实的广袤的宇宙，感受到宇宙的浩瀚博大。

　　在茫茫外太空，十岁的罗狄已经被训练成一个熟练的宇宙飞行员了。那时他的脑子已经充满了各种计算公式和数字。

　　“肖赫，什么事？”

　　罗狄感到事态有些严重。肖赫是飞剑5号的飞行预警员，他的任务是对飞剑5号的飞行进行预警测控，及时指出潜在的危险。

　　“请把天体图控制器接在我的电话线上。”肖赫说。

　　罗狄照办了。

　　肖赫把天体图逐级放大，然后定位在白马座51号外一个飞速移动的黑色天体上。他用鼠标器箭头标出了那个黑色天体，示意罗狄观察。

　　从几颗邻近行星的大小参照比较看，黑色天体大约有马奇星的八分之一，形状不规则，似乎一直在缓慢地变形。

　　罗狄第一眼看到它时，就为它起了一个恰如其分的名字——幽灵。

　　全息天体图十分清晰，木星上波涛汹涌的大红斑、马奇星上的大块硫酸云团、海王星的五道光环，都一览无遗；惟有“幽灵”显示出某种光的朦胧和不稳定，像是一个不确定的固态流体。它的四周笼罩着一层层浓雾，透出一种莫名的神秘感。

　　“它有多远？”罗狄问。

　　“谁？”

　　“这个黑色的幽灵。”

　　“黑色的幽灵。”肖赫重复着罗狄的话，他有些惊讶，罗狄给这个黑家伙取的名与自己取的竟一模一样，两人不谋而合。

　　肖赫说：“它离我们大约有五千个天文单位。”

　　罗狄点点头道：“此刻是四千六百五十个天文单位。幽灵和我们都在以亚光速飞行，目前已超过秒速十二万公里，四天后我们就会相遇。”

　　“不！是相撞！”肖赫在电话的那头沉重地说道，“这个黑色天体正以亚光速冲我们飞来！”

　　“为什么说是正冲我们飞来？”罗狄疑惑地问。

　　“我已经观察幽灵好几天了。”可视电话上肖赫阴沉地注视着天体图，声音低沉地介绍，“它不发光，也基本上不反射光线，是一个隐形的幽灵。我是从邻近天体不正常的摄动中发现异常的，然后用主动式射电望远镜整整探测了四天，才发现了它。”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时它正在白羊座52号至57号之间游离，不遵从任何力学定律，就像一个步履蹒跚的醉鬼。

　　“可是——可能是主动式射电源唤醒了它，它几乎是立即开始加速，径直向我们的飞船奔来！”

　　罗狄疑惑地问：“它是外星文明使者？”

　　肖赫苦笑道：“但愿如此吧，毫无疑问，它是高度文明的产物，很多方面超过了我们的想像，简直不可思议！我对它的飞行尾迹作了探测，发现了反夸克湮灭的痕迹。”

　　罗狄道：“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过来，我们好好谈一下。“

　　罗狄解开安全带，离开前导舱往生活舱去。他得与肖赫好好谈谈。

　　肖赫看到罗狄进来，拖过椅子，让他坐下，说：“反夸克是一种被理论证明的新能源，它比核能强大千万倍。我的探测表明，这个幽灵是中空的，是反夸克的一个巨大仓库。它所储存的能量足够飞越两三个超星系团。”

　　“它比飞剑5号先进，飞剑5号必须在马奇星上加钚。”罗狄叹道，“是否尝试与它进行联系？”

　　“当然。我用了所有的办法，但它丝毫没有反应，只是一言不发向地我们的飞船猛扑过来。”

　　罗狄盯着那个天体。在行星们缓慢但却规则的运动背景中，幽灵的飞速移动十分惹人注目。

　　“它的目的是什么呢？”

　　肖赫接着说：“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从看到它的第一眼起，我就产生了莫名的恐惧。我总觉得它像一只阴冷的寻响水雷，在黑暗中窥视着，一旦发现目标，就咬牙切齿地扑过去。”

　　罗狄望着肖赫忧愁的面容，尽力劝慰他：“别太担心，你的看法也不过是臆断。如果它从属于一个高速发达的文明，就不会干出这种无理的事。它炸飞掉飞剑5号又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