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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06月20日 20:44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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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萨特精选集 作者:让·保罗·萨特 出版社:燕山出版社 | ||||
| 我并不确切地感到寒冷,但我的肩膀与胳臂都失去了知觉。我不时觉得自己少了一点什么东西,于是,我开始在周围找我那件上衣,这时我突然记起他们没有把上衣还给我。这更叫人心里感到窝囊、痛苦。他们经常拿走我们犯人的衣服,分给他们的士兵,只让我们穿着衬衣,而给我们穿的裤子,则是住院病人在炎热盛夏穿的那种布裤。过了一会儿,汤姆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吁吁地坐在我的身边:
“你暖过来了吧?” “真见鬼,还没有暖过来,但是我已经累得喘不过气来了。” 将近晚上八点的时候,一个军官带着两个长枪党的家伙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纸,他问看守: “这三个人名叫什么?” “斯丹波克,伊比埃达,米尔巴。”看守回答。 军官戴上他的夹鼻眼镜,看着他的名单说: “斯丹波克……斯丹波克,在这里,你被判处死刑,明天早晨枪毙。” 他又继续看他的名单。 “其他两人也判处死刑。”他说。 “这不可能,”余安说,“决不会有我。” 军官以惊讶的神情瞧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余安·米尔巴。” “没错,你的名字就在上面,你被判处死刑。”军官这样说。 “我没有犯任何的事。”余安说。 军官耸了耸肩膀,转过身来对着汤姆与我。 “你们是巴斯克人吗?” “谁都不是巴斯克人。” 他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他们告诉我,这里有三个巴斯克人。我才不浪费时间去找他们。那么,你们当然是不愿意要神父的罗?” 我们根本没有搭理。他又说: “有一个比利时医生待会儿就来,他被批准来跟你们一起度过今夜。” 他行了个军礼,走了。 “我刚才跟你是怎么说的,咱们全齐啦。”汤姆说。 “是的,”我说,“这对小家伙,未免太狠了。” 我这么说是为了表示我的公正,其实,我并不喜欢那个小家伙。他的脸面特别嫩,恐惧与痛苦却使那张脸变了形,毁了他面孔原有的轮廓。三天前,他还是一个娇弱型的小男孩,颇能讨人喜爱;而现在,他的样子却像一个年老的男妓,我想,即使他被释放,他永远也不可能再变得年轻。对他表示一点怜悯,那倒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我讨厌怜悯,而他又一直使我反感。他听了判决后,什么也没有说,但他变成了死灰色,他的脸、他的手都变成了死灰色。他又坐了下来,圆睁着两眼,盯着地面。汤姆是个好心肠的人,他想去挽小家伙的手臂,但他满脸厌烦,猛然把汤姆甩开。 “随他去吧,”我低声地说,“你瞧,他马上就要哭了。” 汤姆勉强地听从了我的话;他本来很想去安慰小家伙;这样可以使他为别人的事操心,而不至于想到他自己。但这却正造成我的烦恼:我之所以从未想到过死,是因为我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而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摆在面前,此时此地,除了想到死以外,别无他事可做。 汤姆又说话了: “你杀过人吗?”他问我。 我没有答话。他就告诉我,从八月初以来,他杀过六个人;他并不了解我们面临的处境,我看得很清楚,他是故意不去了解的。我自己也完全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我寻思着,惨遭此难,是不是会很痛苦,我想到了子弹,想像着他们一阵滚烫的弹雨如何射进我的身体。所有这些想像,与真实情景是两回事;我很镇静,因为我毕竟还有整整一夜去理解死亡。过了一会儿,汤姆停止说话了,我从眼角眄了他一眼,我发现他也变成了死灰色,样子很凄惨;我想:“事情开始了。”天色差不多完全黑下来了,昏暗微弱的光从气窗透进来,那堆煤炭在天空下形成黑污污的一大堆;从顶板上的那个圆窟窿朝外望,可以看见一颗星星,今夜将是晴朗而寒冷的。 地下室的门打开了,进来两名看守。他们身后跟进来一个金黄头发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哔叽军服。他向我们行了个礼: “我是医生,”他说,“我被批准在今晚这个痛苦的时刻来给你们提供帮助。” 他的语音清晰悦耳。我对他说: “你来这里要干什么?” “我听从你们的吩咐。我将尽我的可能,减轻你们在今夜几个钟头里的精神负担。” “你为什么到我们这里来?医院里还有好些别的犯人,整个医院都关满了犯人。” “我是被派到这里来的。”他含含糊糊答了一句。 “哦!你们爱抽烟吧,嗯?”他赶忙改变话题,“我有香烟,还有雪茄。” 他给我们递上英国香烟与上等雪茄,但我们拒绝了。我直盯着他的眼睛,他显得很不自在。我对他说: “你来我们这里不是为了同情怜悯。而且,我认识你。我被捕的那天,我看见你在军营的院子里同法西斯分子在一起。” 我还想继续说下去,但突然之间不知是什么抓住了我,我忽然对这个医生的出现毫不感兴趣了。在平日,当我盯住一个人以后,我是绝不会放开他的。可是现在,我却连说话的愿望也丧失了;我耸耸肩,挪开我的眼睛。过了一小会儿,我抬起头来,那医生正带着好奇的神情在观察我。两个看守坐在一个草垫上。那个瘦高个子看守彼得罗在转动自己的两个拇指,另一个看守不时摇晃着自己的脑袋,以防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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