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腔》第二部分5(4)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04月26日 00:00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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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秦腔 作者:贾平凹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 ||||
| 书正家和武林家原是五间老瓦房,一个大院子。十年前,书正掏了钱分住了一半,堂屋和院子就一分为二,中间砖盖垒了界墙。书正家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什么东西都就地摆,装菜的竹筐子、烂网套,和面铝盆,臭鞋破袜子,乱七八糟搅在一起。那只母猪并没有关在圈里,领着十二个小猪,哼哼唧唧在院子里用黄瓜嘴拱地,然后一个进屋去,都进了屋去,挤到炕洞前的麦草窝里。夏雨才站了一会儿,觉得裤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跑,把裤管绾了绾,蹦出两只虼蚤。书正说:“虼蚤咬你啦?你到底肉细,一来虼蚤就咬上了!”取了一包“六
清风街的人偷什么的都有,有偷别人家的庄稼,偷萝卜,偷鸡,偷拿了大清寺院墙头上的长瓦,但偷人家女人的事,夏雨第一回看到了,从此反感了庆玉,更可怜了武林。那是个黄昏,我和武林正站在大清寺院子里,看君亭处理李英民赔偿的纠纷。大清寺的人很多,一是来看咋处理,二是防备着西山湾的人若要再撒野,我们好给君亭壮势。武林呆了一会儿,说他头晕要回去,我不让他走,我就看见他脸上发绿,头发突然地全了起来,像个栗子色,也像个刺猬。他那样子非常可怕,西山湾的来人也看见了,互相示眼色,他们的口气就软了,终于同意给赔偿费再加一千,五千加一千,六千。 解决了纠纷,白雪的二哥就连夜派人去伏牛梁上掘墓,这劳力活自然还是少不了武林。上善让我也去,我说:“人家让不让我去?”因为白雪的二哥恨过我,也踢过我一脚。上善说:“你该去,给你个立功赎罪的机会。”我们整整忙了一夜,天亮时把墓全部拱好。但是就在这一天,清风街泛滥了地虱婆。地虱婆你肯定知道,小小的虫子,有翅膀能飞,却飞不远,以前在夏季里能见到。而这天早晨不知怎么就满空中飞,像下雨一样,从树上,房顶上叭叭地往下掉。到了饭辰,地虱婆更多,家家屋里屋外,地里,打麦场,墙根,灶台,甚至水里都能看到一堆堆地在蠕动,到处一股腥味。人都说这是咋啦,是白路那三个死鬼作祟?你三个死鬼算什么呀,偿命钱已经给了你爹你娘,还阴魂不散吗?!供销社的张顺把所有的农药粉都卖光了,地虱婆还杀不死,全部的鸡放出来吃,吃撑了卧在地上,鸡身上的地虱婆爬的还是一层。我原本要回家美美睡一觉的,但家里的地虱婆太多,睡不成,只好到地里去干活。地里全是人,收割豆秆和谷子。白家就把白路埋了,去送葬的人不多,放了一串鞭炮,隆了个不大的土堆。说来也怪,白路的娘在墓堆上哭得人拉不起来,就刮了一阵风,地虱婆竟然全随着风起飞,遮天蔽日的一片黑云在清风街上空兜了三个来回,就朝西消逝了。 白路毕竟是白路,他如果不牵涉赔偿的纠纷,死了也就死了,村人会说“白路死了”,或者再说,“娃可惜,花骨朵没开哩”。有了赔偿的纠纷,清风街折腾了一下,他一入土为安,清风街也安静了。太阳还是那么红,继续晒得包谷黄,稻子也黄。白雪的二哥买了一把大锤,和三个人去了州城为人家拆一座旧楼打工走了,只有白雪的娘还在病着,白雪就从巡回演出的乡镇回了清风街,而且带回了夏天智的那些脸谱马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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