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断得克萨斯6(1)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6年02月07日 13:51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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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梦断得克萨斯 作者:曾晓文 出版社:百花文艺出版社 | ||||
| 十年前,嘉雯在海津大学读中文系的研究生时认识了物理系的研究生韩宇。韩宇生得白净斯文,颇有儒雅的学者风度。她常常在他的实验室看自己的专业书,陪他做实验,看他专注地把各种光学仪器摆来摆去,然后在梦一样暗红的光线下拍出让他自己满意的图片。对于她,他所研究的课题陌生而神秘,而这恰恰引起了她的好奇和爱慕。他们完全陶醉于艺术和科学的世界中,而现实中的很多事情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半年之后,她和韩宇结成了夫妻,毕业后又一起到了北京工作。他们没有住房,俩人分别住在自己单位的宿舍里。苦于聚少离多,他们在韩宇工作的研究所附近租了一间九平方米的平房。平房里没有暖气,冬天要烧炉子取暖;也没有厕所,要走十分钟路去公共厕所。韩宇在这间平房里准备他的托福和GRE考试,嘉雯替他准备一日三餐。 两年后韩宇到美国纽约州的雪色佳大学攻读博士,随后嘉雯以陪读身份来美。嘉雯由于在读书时外语学的是俄语,到美国后根本无法和周围人交流。她只好进入了一所位于名声不佳的黑人区的免费英文学校,从二十六个字母开始学起。韩宇因功课繁忙,从不开车送她,她只好在风雪天一次次走路去上学,由此俩人的感情渐渐疏远。 嘉雯为了存钱交学费,开始到中餐馆打工,没料到老板娘只肯让她做学徒。她辛苦劳动了两个星期,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却没有赚到一分钱。后来她终于得到正式做工的机会,开始靠自己的体力生存。虽然她把菜单带回家背了又背,但客人说的话她还是常常听不懂。有一次她点错了菜,而大厨不肯帮她重炒,她一怒之下,便自己动手给客人炒了一盘,因此得罪了大厨,转天她就被老板娘炒了鱿鱼。她又开始四处找工作,可是很久都没有结果。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嘉雯去了一次赌场,不料却赢了钱。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她常常出没于赌场,希望能赚到学费。渐渐地,她变成了一个熟练的赌徒。运气好的时候,她会赢上千;运气背的时候,她就把赢的钱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赌场,有时还会赔上一些本钱,但她不可能在赢钱的时候停手,因为她的目标是赢够两万块,凑足读硕士的学费。 赌场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独的世界。从每一个赌徒的穿着、举止、神情上多多少少都可以猜测出他们在赌场之外的生活。按嘉雯的总结,常在赌场里逗留的人大概分三种类型:职业型、冒险型和娱乐型。 职业型的赌徒沉着老练,以赌博为职业,并不幻想靠赌博一夜暴富,但常常赢钱而归;他们嗅觉灵敏,冷静地下注,在运气糟糕的时候能够及时收手,尽量减少损失。 娱乐型的赌徒大多拥有稳定的社会地位,正式的工作,和睦的家庭。他们周末在赌场里消遣,除了赌博,还悠悠闲闲地吃饭、购物、听音乐、会朋友。尤其在冬天,天寒地冻,风雪连天,许多户外活动都被迫停止了,赌场里温暖如春,灯火辉煌,且常有歌舞演出,所以对他们来说赌场不失为一个颇有吸引力的娱乐场所。他们总是下最小的筹码,以最小的代价购买快乐和刺激。如果他们赢了三五十块,他们会开怀而笑,和朋友连连拥抱;如果输了三五十块,他们也会很快忘掉。 而冒险型的赌徒,常常生活不稳定、不规律,也许没有正式身份,没有固定收入;也许因为生意失败,渴望在赌场里弥补损失;也许因为精神空虚,需要在赌场里寻求刺激。当然也有少数人腰缠万贯,以赌为乐;他们喜欢狂赌,不惜血本。他们容易感情冲动,越在手气不好的时候越会下大筹码,最后常常落得身无分文。而经常出没于赌场的亚洲人几乎都是冒险型的赌徒。 那天,她一坐上赌台,运气就很坏。那个挺着啤酒肚的陌生的庄家总是赢她,而且在她非常有把握他会“爆”掉的时候,他反倒拿到高点数的牌。她的筹码一次次地被他毫不留情地掠去,就像秋风卷走落叶。她一次次站起身去自动取款机取钱,又一次次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上。 赌台是一块巨大的磁石,而她是一颗渺小的铁钉,无法抵抗赌台的吸引。 她突然开始憎恨周围所有的人,憎恨手上包着血迹斑斑的纱布的西蒙,憎恨挺着啤酒肚的庄家,憎恨在不远处舞台上的那个头上扎着红头巾的正疯歌狂舞的摇滚歌手。 不知道太阳什么时候沉落,也不知月亮什么时候升起。她的头开始痛了起来,她想吐,又想哭,但她没有力气从赌台旁站起来,不能抗拒那些红红绿绿的筹码的诱惑。 到了午夜时分,她输掉她的全部财产四千多美元,面前只剩下了几个筹码。庄家在发那一局的最后一轮牌之前,用手指点了点她面前的赌台上的圆圈,提醒她下注。她纤弱的手颤抖不止,迟疑着把自己剩下的全部筹码都推进了圆圈里。她的眼眶里突然蓄满了泪。她押下去的五颜六色的不是筹码,那黑色的是学识,白色的是纯洁,绿色的是青春,红色的是热情,而蓝色的,是她所有的希望啊。 她的牌是二十点。她会不会由此起死回生? 庄家的牌被揭开了:二十一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她眼前的五彩缤纷被轻巧巧地收走了。她把自己积攒了半年的工钱在一夜之间几乎都送给了赌场,口袋里还剩下三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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