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回:刘教师遭毒害 蛤蟆岭菊花坟(4)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04月25日 23:59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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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括苍山恩仇记 作者:吴越 出版社:中国戏剧出版社 | ||||
| “看起来,今天是我的大限到了。俗话说,山上虽有千年树,世上难逢百岁人。早早晚晚,谁都免不了要走到这条路上来。我死之后,你们去找林国栋商量商量,把我埋在蛤蟆岭上那块大方石头的东面好了。那里是我生前常去的地方,向南看得见吴石宕,向北看得见银田村。往后小娥上二虎家,来回来去的也都得打我眼前经过。我身边多少还有几个积蓄,林家也还有我今年一年的束脩,买二分坟地一口薄材,大概还有富余。我一生不信神鬼,也没有什么冤孽宿仇要解,经忏道场什么的,一概不用。只要你们记住我的话,不再受骗上当,
刘保安有气无力地说到这里,禁不住一阵心酸,觉得嗓子发痒,喉头发腥,一张嘴,一弯腰,哇地一声,又是一大口鲜血,吐在床前。本良赶紧扶他躺下,月娥拿过手巾来正要擦,只见他两眼一翻,嗓子眼儿里咕噜噜一声响,吐出一块红里带黑的血块儿来,人已经晕了过去,昏迷不醒了。 马大夫正端下药罐往碗里滗(bì壁)药,听月娥一声惊叫,回头一看,忙放下药罐儿,打开药箱,取出五支金针来,在刘保安两手虎口上的合谷穴各扎一针,在人中上扎了一针,竟连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又在膝下阳陵泉各扎一针,依然毫无反应。扒开眼皮儿看了看,瞳孔已经散开,摸摸胸口,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英雄仙去,魂消魄散,神医束手,灵芝罔效,人间的针砭药石,已经无法起死还阳了。马大夫只得拔出针来,轻轻地说了一声: “已经去了。气血枯竭,解救不得,准备后事吧。本想这服药下去,先拖两天再看看,谁知道只是回光返照。别看他刚才神志清楚,那是精气神全提起来了,内里却是空虚的。话多伤神,心里憋着的话一说完,精气神一放松,倒接不上气儿了。总算让他把话说完。别的,我也无能为力了。” 月娥一听说已经没救,哪里还记得不哭的诺言?一头趴倒在她干爹身上,呼天抢地,直哭得死去活来。一屋子人,本来也都伤心已极,听月娥这一哭,就是铁石心肠,谁又能不落泪?倒是马大夫做好做歹,劝慰了一番,告辞要走。立志道过劳乏,说些改日登门道谢一类的客气话,一家人送出门外。 送走大夫回来,立志让老伴儿劝住月娥,打发本良去壶镇街上看棺木,再三关照一定要挑那上好的木料,又打发本忠到本村各家去报丧,自己到林村去找林国栋,一者是报知刘教师已经作古的消息,二者是商量买那块坟地,三者去要刘教师今年一年的束脩,好开销丧葬用度。 吴立志来到林村,林国栋已经吃过午饭,正歪在湘妃竹的烟榻上烧鸦片烟。凡是抽烟又上了瘾的人,烧完了一口烟,总得在烟榻上四平八稳地躺上老半天,喝几口好茶,吃点儿水果,在烟雾腾腾中想入非非,做一场瘾君子的好梦。这时候,你就是用龙车(jū居)凤辇摆着全副执事来接他去登基做皇上,他也懒得动唤了。吴立志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林国栋听说是这个倔老头子大中午的赶来了,心知必有急事,不敢挡驾,虽然极不愿意,也只好传出话来,叫在客厅待茶等候。 立志在客厅上焦躁不安地立等了足有小半个时辰,这才见林国栋趿拉着一双蒲拖鞋,懒洋洋地踱了出来。烟瘾没有过足就打搅了他,显然是老大的不高兴。见了面,皮笑肉不笑地说: “有劳立志师久候了。刘教师大好了吧?” 吴立志正没好气儿,见他那副假仁假义的架势,心里直冒火儿,可又发作不得,只好半明不暗地回敬他一句说: “大好了?没有你家的那半支人参,还大好不了呢!” 林国栋一时摸不着头脑,细品那话音儿,倒像是刘教师病情有变甚至已经故去了似的,一者头几天还好好儿的,怎么会突然变故?二者这和林家的人参又有什么关系呢?话听不明白,只得收起笑容,半惊半疑地问: “刘教师病危了么?这和我家的人参有什么相干?早几天我听人说,刘教师都已经能下床活动活动了,我这里正张罗着打算叫他们去接呢!” 吴立志见他一推六二五,更加光火了,干脆挑明了说: “昨天我不在家,你叫来旺儿给刘教师送去一包荔枝、一包桂圆,外带半支人参。刘教师昨天晚上喝了一碗参汤,今天一大清早就吐血不止,救不过来,午前已经咽了气了。你怎么倒推了个干净,假装不知道?” 林国栋听说刘教师是喝了他送的参汤吐血死的,也大吃一惊,连忙叫起撞天屈来分辩: “这话从哪儿说起?我什么时候给刘教师送过人参?重病刚好的人,不能吃人参,我还能不知道?我家里倒是存着有多半支老山人参,那是头两个月为给内人合药,托人从县里春寿堂老店带来的。根根须须的都用了,下剩半支独梃,在我内人手里收着,多会儿我叫来旺儿给刘教师送去了?”说完,一迭连声地叫来旺儿。 来旺儿进来,林国栋问他昨天去吴石宕送参的事儿,来旺儿回说: “昨天炳大爷回来,听说刘教师叫吴家抬走了,老大不乐意。下午传老爷的话,叫我把半支人参外加一包荔枝、一包桂圆给刘教师送去的。” 林国栋一听说是林炳的主意,跌足说: “真是!真是!这孩子办事总是这样不知轻重!昨天他打壶镇回来,听说刘教师让你家给抬走了,还冲我直嚷嚷哩!他盼望着师傅的病快些好,也不跟我商量一声,就问他娘要了那半支山参给师傅送去了。他哪儿知道这一来反倒害了师傅了呀!这孩子有了一点儿小名气,吕团总非拉他去当教头不可。昨天急巴巴儿地赶回来问我,今天一大清早的就又回壶镇去给人家回话去了。可怜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哩!他要是知道了,真不知道又该蹦多高呢!” 吴立志瞧这情景,很可能林国栋当真不知道这件事儿,怪他不得,多说也是白费。沉思半晌,这才说: “刘教师临终留下一句话,想在你家蛤蟆岭头孩子们管它叫‘点将台’的那块大方石头东边买二分地建阴宅。为的是那地方他生前常去,二来又能看得见吴石宕和银田村,这也是刘教师死后还惦着我们张、吴两家的意思。刘教师一个外乡人,流落到这里来,没亲没故的,好歹也在你们家坐过三年多武学馆,他的这一点点心愿,想来……” 林国栋没等他说完,赶紧把话接了过去说: “当然,当然!这个不消说得。蛤蟆岭上空地有的是,别说是二分地了,就是占上个一亩八分的,也不打紧。按情理说,刘教师如今还在我家处馆,由我家发送,也是理所应该。不过嘛,眼下灵停在你家里,按照咱们缙云人死尸只出不进的风俗,一动不如一静,也就不必多费这一番手脚了。一切丧葬事宜,只好劳动你们吴家多担当一些。好在刘教师今年的束脩还没有支取,过一会儿咱们当面算清了,你就手带回去,买棺木,做道场,一应的开销,大概也够了。” 吴立志见他一口答应,好像透着挺慷慨的样子,怕他又生变卦,干脆铁板上钉钉子,砸死了算,就开门见山地说: “一个人的坟地,也用不了太多,有二分地,满够的了。买卖交易,你我也别来虚的。干脆说,你卖我二分地,算多少钱吧!” 林国栋听吴立志说要花钱买地,似乎吃了一惊,傻呆呆地瞪着两只眼晴在琢磨着这句话的份量轻重,等他自以为醒过茬儿来了,这才装出一副十分知己满不在乎的神态说: “你说到哪里去了?为我们家教师办丧事,怎么能让你家出钱买坟地呢?这不是存心要我的难看,让乡亲们笑话我吗?” “不,我这是为小娥她义父出殡,和你林家无关。这破土安葬的大事,不比一般。日后祭祀上坟,也不是三年两年的事儿,万一有个什么争执,空口无凭,就不好说了。你我双方议定,请中人写了字据,从今以后,这二分坟地就是我吴家的产业,往后坟头坟边栽树砍树什么的,都由我家办理,万一后代子孙们有什么争执,我们有字据为凭,大家心明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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