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回:土财主祭祖 武秀才敬酒(1)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04月21日 15:36 新浪读书 | ||||
|
连载:括苍山恩仇记 作者:吴越 出版社:中国戏剧出版社 | ||||
| 张灯结彩,土财主祭祖开酒宴 偷天换日,武秀才敬酒藏奸心 吴本良回家以后第二天,县里就发出榜来, 当然是林炳抢了魁首,中了第一名武秀才。喜报报到了客栈,锣鼓喧天,鞭炮震耳。林炳穿上新做的吉服,披红挂彩,忙着开销赏钱,
早在发榜的当天,林炳就打发来旺儿赶紧回家去报信儿,告诉他爹一定要摆开排场好好儿庆贺庆贺。等这边诸事完了,又特地去辞谢了李联升父子二人,这才雇了两乘白布篷竹轿,兴高彩烈地回林村来。 发榜的前一天,守备署门上的二爷们就已经把各位新科秀才的乡贯地址抄了出来,填上了预先用扁体大字木版水印的朱红喜报。榜还没有贴出,门子就已经把报喜的人分头派出去了。这种喜报,也叫“号房报”,原是门房的一项固定出息:别看这一张泥金红纸,值不了几个铜钱,赶在发榜的当口儿给新科秀才府上送去,可就值两三吊大钱。头二三名的,当然不止此数。赶上新科秀才的老太爷手面阔绰,赏个三两五两银子也不一定呢。 林国栋自从儿子进城去赶考,心里就计算着哪天下场,哪天发榜。算到快发榜的头两天,忽然听说吴本良单独回来了;又听说他本来是有希望得中头名武秀才的,因被参冒籍报考,遭到了黜革,如今这头名武秀才十拿九稳落到了林炳身上。这一喜真是非同小可,赶紧着人到壶镇街上去置备果品三牲、香烛纸马儿、荤素菜肴、绍酒白干,还商定了一班子戏班儿,请好了粗的细的两班厨师,准备谢天祭祖,招待宾客。私下又请老塾师写好了几副大红对联儿,准备下几对朱纱宫灯,早就称了又称、戥①了又戥地封好了红包儿,眼巴巴地单等那报子送喜报来。 发榜前一天,林国栋就一夜没睡着,好容易盼到天亮,听见喜鹊在门前喳喳地叫个不停,连说:“好兆头,好兆头!”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顾不得梳洗,亲自动手翻箱倒柜,捧出那套八辈子才穿一回的七品文官补服②和红缨帽来。穿戴好以后,在穿衣镜面前照了又照,气派倒是有了,自己想想,又觉着不大合适:喜报还没到呢,怎么就把朝服都穿上了?忙又脱下来,翻出一套崭新的长袍马褂来穿上,再戴上只有新年拜客才戴一两回的朱红结子玄色贡缎瓜皮小帽,又在镜子面前横照照竖照照,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一位老太爷了,这才把红包揣在怀里,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上,呼噜呼噜地抽水烟,专等着接喜报。 可也怪,等得心里越着急,这日子却好像越发过得慢,到了中午时分,还没有听到门外有一点儿动静。林国栋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好像屁股上扎着针儿,脚底下踩着刺儿,倒比他儿子等候发榜更要焦急万分,连中午饭都吃不香。 看看到了申牌时分,林国栋的急劲儿刚熬过去一点儿,正坐在花厅里的太师椅上打磕睡,忽听得门外不远处响起一片唢呐声,一个叫来喜儿的放牛小童,奔进大门来直着脖子喊:“喜报来了!喜报来了!”林国栋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这一片声叫喊,反倒吃了一惊,睁开惺忪睡眼揉了揉,只当是喜报已经进门了,慌得连鞋都忘了提上,踢里鞜啦地就朝大门口跑去。眼睛只顾往大门外瞅,却忘了脚底下那条迈过几千几万次的石门槛儿,咣噹一声,头朝外摔了个嘴啃泥。瓜皮帽滚出去有一丈多远,不偏不斜,正好落在一滩鸡屎上;两只鞋也离了脚,一只在门里,一只在门外。林国栋摸摸脑门儿,磕出鸡蛋那么大的一个疙瘩,嘴唇也磕出血来了,心里窝囊,可不便唤疼。村子里的孩子们被他逗得哈哈大乐,有个孩子大声喊叫:“喜报还没进门呢,老太爷就磕头谢恩啦!” 等到家里人看见,急忙过来捡起帽盔,擦干净鸡屎,替老太爷戴上,又帮他扑打扑打身上的灰土。林国栋抬头看时,却见那报喜的哔哩叭啦地吹着唢呐,一径往西去了。 原来,林村的南面有一条山涧汇聚的小河,名叫横沟。虽然只有一两丈宽,却是流水淙淙,清澈见底,游鱼历历可数。就在村子的西头,拦河筑起一道石坝,提高了水位,供村民洗衣洗菜;坝上建一条三四尺宽的石板小桥,桥头是一个不大的水轮碓,供村民们舂米磨面。二百多户人家的南北交通,也全凭着这座小石桥。林家发迹晚,村子里面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宅基地了,又不愿意在西边地势低洼处盖房,指着在村子的最东头可以首先得到“紫气东来”,就在祠堂的东面开辟一块宅基,盖起了一座三进三院的“进士第”大房子。本来林村东头最大的房子是“林氏宗祠”,这样一来,邻村东头最大的房子,就是林步云家的“进士第”。因此,县里来的喜报,也只能先绕到村西,过了石桥以后,再沿河向东往林家来。 这时候,林家门口已经黑鸦鸦地挤满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喜报离门还有两三丈远,林家大门口就升起了三个半尺多长铜元粗细的双响彩绘大爆竹,接着带麻雷子的万响鞭炮用一根长竹竿儿挑着,也噼哩啪啦地响了起来。两个吹唢呐的鼓着腮帮子咿哩哇啦地猛一通吹。报子头戴红缨帽,身披大红彩缎,挎着黄布招文袋,双手捧着一张四尺多长二尺五宽的朱红喜报,径直昂首走进客厅,打招文袋里取出一个煮熟了的芋艿,在客厅东边板墙上一通涂抹,大家又七手八脚地帮着把“高高得中第一名武秀才”的大红喜报贴到了墙上,这才停音止乐,开始行礼。 ------------------------------------------------------------- 注释: ① 戥(děnɡ等)——用戥子称东西的份量。戥子是一种很小的秤,是测定贵重物品或药物重量的器具,最大单位是两,小到钱、分或厘。 ② 补服——也叫补褂或补子,用贡缎制成,前后开叉,胸部和背部各有一块用金丝和彩线绣成的方形图案,作为品级的标志,是明清两代官员的朝服,但服色和图案并不相同。明代官员的服饰规定:文官官服绣禽,武将官服绣兽。文官一品绯袍,绣仙鹤;二品绯袍,绣锦鸡;三品绯袍,绣孔雀;四品绯袍,绣云雁;五品青袍,绣白鹇;六品青袍,绣鹭鸶;七品青袍,绣鸂鶒(xī-chì西斥,俗名紫鸳鸯);八品绿袍,绣黄鹂;九品绿袍,绣鹌鹑。武将一品、二品绯袍,绣狮子;三品绯袍,绣老虎;四品绯袍,绣豹子;五品青袍,绣熊;六品、七品青袍,绣彪;八品绿袍,绣犀牛,九品绿袍,绣海马。此外内务府官员另有服色,例如主管妓乐的教坊司官员,补服上绣的是一棵大白菜。清代的补服都用青色贡缎制成,文官绣鸟: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大雁,五品白鹇,六品鹭鸶,七品鸂鶒,八品鹌鹑,九品练雀;武官绣兽:一品麒麟,二品狮子,三品豹,四品虎,五品熊,六品彪,七品八品犀牛,九品海马;都御史、按察使等均绣獬豸(传说中能分辨好坏人的神兽)。此外一二品大员和王爷勋戚,还加有一块绣有龙纹的大披肩。 ------------------------------------------------------------- 报子把老太爷请到中间太师椅上坐定,和吹唢呐的一起跪下磕头,道喜请赏。林国栋乐得合不上嘴,一面双手扶起报子,一面打怀里取出一个红封来。别看他平时抠抠唆唆①的,抽水烟的火纸媒子短得烧着手指头了还舍不得扔掉;这一回却是破天荒地大方,居然把一个五两银子的红封赏给了报子,还留他们坐下喝茶。又怕别人不知道赏多少,事先特意叮嘱来喜儿,叫他一见取出红封来,就在旁边大声嚷:“老太爷赏银五两!”这一声喊,看热闹的人全都吃了一惊。报子们又叩了一个头谢了赏,辞了茶,就又吹起唢呐,出门另投他处去了。 这边林国栋接到了喜报,算是有了正式通知,赶忙督促长工短工、打杂人等屋里屋外张灯结彩,厨下杀猪宰羊,大门口贴上对联,搭上彩棚,然后发请帖,收贺礼,忙成了一团。单等林炳回来,大事铺张一番,要显示显示他林家仕途后继有人,指日发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