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骨师之女》第一部1(4)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6年04月06日 16:57 新浪读书 | ||||
|
连载:接骨师之女 作者:谭恩美 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 ||||
| “听我说,温迪,我知道这事情很重要,我把姑娘们放下马上给你打电话好吗?” 一挂上电话,露丝就开始一一数量当天要处理的事情。一共十件事,她先从大拇指数起。一,送孩子们去上滑冰课。二,去干洗店给亚特取西装。三,买晚饭吃的菜。四,去滑冰场接孩子,然后送她们去杰克逊大街朋友家。五和六分别是给两个客户打电话,先联络傲慢无礼的泰德,再跟她喜欢的雅嘉琵·雅格诺斯聊聊。七,写完跟雅嘉琵·雅格诺斯合著新书
九到底是什么来着?她一向扳着手指头计划一天的日程。每天不是五件,就是十件事。她并非死板教条:事情再多了就动用脚趾头,十个脚趾还可以对付十件意外的安排。九,九……她可以把打电话给温迪挪到第一位,其他事情往后挪。可是她很清楚,回电话给温迪属于突发事件,临时加进来的,该算第十一,得归到脚趾头。那九到底是什么呢?九通常是个很重要的数字,母亲常说,九象征着圆满,也代表着不要忘记,不然后果无可挽回。第九件事会不会跟母亲有关?母亲总是让她操心。也不是说具体什么事让她惦记着,就是那么种感觉。 从小,茹灵就教她扳着手指帮助记事。茹灵用这种方法,什么事也忘不掉,尤其是那些谎言,背叛,还有露丝打从出生起犯的所有错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露丝时常想起母亲数数的样子:先把大拇指扳倒,然后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朝手掌心弯下去,在露丝看来,这个动作意味着定数在握,别无出路。露丝数数的时候手指竖直张开,是美国式的手势。九到底是什么来着?她一边穿凉鞋,一边还在想。 亚特站在门口。“亲爱的,别忘了打电话给管子工,叫他们来修热水箱。” 第九件绝对不是管子工的事,露丝心说,绝对不是。“亲爱的,对不起,你自己打电话给他们好吗?我今天很忙。” “我今天要开会,还有三个上诉的案子要办。”亚特是语言专家,在咨询公司任职。有几个涉案聋人在没有任何手语翻译协助的情况下被捕,遭到审讯,送进了监狱。亚特是手语专家,今年负责处理这几桩案件。 这可是你的房子,露丝差点脱口而出,但终于压下火气,尽量像亚特一样,心平气和地讲道理。“你开会的空挡不能从办公室打个电话吗?” “那样的话我还得给你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能在家等管子工上门。” “我不知道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家。那些工人你也知道,他们说是一点钟到,结果总是要到五点钟才露面。我在家工作并不等于我就没有正式工作。我今天真的很忙。首先,我得......”她开始一件一件细数她今天要处理的工作。 亚特耸耸肩膀,长叹一口气。“你为什么要把每件事都搞得那么复杂呢?我无非是想如果可能的话,如果你有时间——哎,算了。”他转身走开了。 “好吧,好吧,我来处理这事。不过要是你开会结束的早,你能回家来吗?” “没问题。”亚特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多谢你。要不是我今天实在忙得不可开交,我也不会求你帮忙。”他又吻她一下。“爱你。” 她没有答话,待他走了以后,她抓起外衣和钥匙,看到两个孩子站在过道头上,一脸不耐烦地瞪着她看。她动动大脚趾,提醒自己:第十二件事,热水。 露丝启动引擎,踩了踩刹车,检查过没有问题才上路。开车送多丽和菲雅去滑冰场的路上,她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第九件事可能会是什么。她把字母表顺着默念一遍,看有没有哪个字母能唤起她的记忆。但还是一无所获。昨天晚上她好不容易睡着以后,到底梦到了什么?卧室的窗户,海湾里一个黑影。窗帘,她终于想起来了,她梦到窗帘是透明的,而她却赤身裸体。在梦里,她抬头朝外看,见到附近公寓里的邻居在咧嘴笑她。他们看到了她最私密的时刻,她身体最私密的部分。随即收音机里开始传出嗡——嗡——的巨响。“这是美国广播系统灾难应急警报测试。”然后又出现了一个声音,是她妈妈:“不,不,这不是测试,是真的出事了!”再后来,海湾里的黑影升了起来,变成了大海啸。 海啸象征着热水管破裂,这么说来,第九件事也许就是联系管道工。谜团就算是解开了。可是透明的窗帘又象征着什么呢?那意味着什么?忧虑又一次浮上心头。 露丝和亚特认识快十年了。当时她跟温迪一起上晚间的瑜珈课,在课上认识了亚特。那是她多年以来第一次尝试健身运动。露丝生来苗条,不需要减肥,因而没想过要参加健身俱乐部。“一年一千块呢,”她惊叹道,“就为了跳到个机器上,像轮子上的小松鼠一样跑个不停?”她跟温迪说,生活压力就是最好的锻炼方式。“全身肌肉紧绷,持续十二小时,放松,数到五,再绷紧。”可是温迪不同,她高中的时候是体操健将,毕业以来体重却已经增加了三十五磅,因此她急着想恢复从前的窈窕身段。“起码做个免费的体能测试吧,”她说,“又不是非入会不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