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浪3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08月13日 00:02 新浪读书 | ||||
|
连载:后悔录 作者:东西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 ||||
| 我想我得用点计谋,就专程到市文化馆去拜访小池。我早就想找她了,但是又害怕嘴多带来麻烦,就一直把冲动按住。现在张闹这么耍赖,于百家如此猖狂,逼得我不得不去找著名画家。 去的那天,小池在画室里跟荣光明聊天。还记得吧,荣光明是我们的班长,跟小池、于百家一起插过队,现在考上了本市一所大学的外语系,是全社会追捧的对象,虽然他的鼻梁
小池的目光忽然变成了钉子,仿佛要把我当成她的画钉到墙上。我说:“张闹和于百家……”还没等我说完,她就吼了起来:“不可能,你别乱讲。” “我都撞上了,什么时候我跟你说过假话?” 她一抬脚,踢翻地上的颜料,在颜料上走来走去,弄得到处都是彩色的脚印。“像我们这种一起挨过批斗的都经不起考验,那还有谁的爱情经得起考验?这个社会怎么变得这么自由了?要是像当年我们插队那样严格,就不相信他们敢偷!”她仰头长叹,把一幅画从墙上扯下来。 “他们经常到宾馆开房,你说,要不要去抓他们的现场?” “我看惯了青山绿水,不想看那些脏东西。” “那这两顶绿帽子我们就收下了?到底于百家是谁的丈夫,张闹是谁的老婆……” “滚!别来烦我。我不想听。”她双手捂住耳朵。 本来我已经打好腹稿,准备把于百家跳窗的事详细跟她说一遍,还想向她请教怎样把姓张的和姓于的搞垮搞臭?但是,看看她的脸比锅底还黑,全身已经轻轻震颤,我再也不忍心火上浇油,轻步退了出来。一出市文化馆大院,我就像刚放下铁杠的举重运动员那样轻松,甚至有一点幸灾乐祸,就连屁股下的单车也比平时轻了,快了。我解开钮扣,让冷风灌进脖子,让外套往后飞,破罐破摔的念头越来越严重,既然我都跟小池告密了,哪还在乎对不对得起谁,哪还管得了牛打死马或者马打死牛?说实话,当时,我就想躺在阁楼里竖起耳朵,像听歌曲那样听于百家的消息,像已经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大话,就等全体与会人员鼓掌。 一天深夜,瓷砖店的小夏跑到阁楼来,要我马上赶到归江宾馆,说张闹在那里等我谈事。我以为张闹终于想通了,愿意跟我离婚了,就拿上离婚报告、印泥和钢笔,骑车赶到归江宾馆。一进大堂,我就傻了,但是不到两秒钟,我就像喝了二锅头那样兴奋,背着手、挺起腰杆在人群中走来走去,还故意咳嗽,摆出一副突然阔气的神态。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告诉你,于百家和张闹被公安局抓了现场,他们和那些非法同居的,卖淫嫖娼的站在一起,共计二十来人,有的蹲有的站,有的用手抱住脑袋,那里面竟然还有戴眼镜的,抽名牌香烟的。 张闹一看见我,就对旁边的公安说:“我丈夫来了,可以让他把我领走了。”大个子公安瞥我一眼:“你是她丈夫吗?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单位?”我看着吊灯,假装没听见。公安说:“叫你呢,看天花板的。” “我不是她丈夫,她认错人了。” 张闹朝我扑过来,被公安拦了回去。她咆哮:“曾广贤,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巴。”我掏出离婚报告,递到她面前:“除非你在这上面签字,按手印,要不然我不会把你领走。”她伸手一抓,我把报告缩回来。她都撕过多少回报告了,这点经验我还没有呀?早提防啦。 “滚,老娘不要你领了,大不了办几天学习班。” 你听听,她对我够忠贞了吧?她连黄泥巴都掉进了裤裆,连尊严都没有了,还不愿意跟我离婚,这不是忠贞又是什么?难道是脸皮厚吗?我挺胸走了几圈,目光就跟于百家的对上了,我们看谁的目光更凶狠,更有力,更持久。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投过来的目光就像箭那么直,里面包括了“你等着瞧”、“看我怎么收拾你”这样一些内容。对视了十几分钟,我的目光软了下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到了门外,我看见小池站在一根柱子边抽烟。从她烟头的亮度,可见断定她抽得很猛。我说:“他们活该!”小池说:“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才给公安局打的电话。我已经观察他们半个月了。”我对她竖起一根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她把烟头砸在地上,端着一台照相机走进去,对着于百家和张闹叭叭地拍了起来。闪光灯一亮,那二十几个人全都抬起手,遮挡自己的脸,只有于百家一动不动,像石头那样让小池随便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