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归去来 第二章(2)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6年04月17日 13:55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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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归去来 作者:陈年 出版社:南海出版公司 | ||||
| 我长大记事后,没见过一个真正的地主,听说他们都被镇压了,所以我见到的,只是一些地主的后代,他们在村里很受歧视。比如一个地主的孙女,和我同龄,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我们村的第一美女,但我小时候,就觉得她很不顺眼,后来她嫁给了同村一户很不堪的人家,也是斗地主的历史成果。 卸任公职并没有影响我奶奶的大家长风范。有一次,我的老爷爷到平阳镇上看戏,和一
奶奶说:“人家都说你们家有五虎,人家不是夸你哩,是说你和你娃儿们只知道欺负人哩,是恶虎。为什么好好的娃儿都成了恶虎啦?就是因为有你这个母老虎。按说你也算是我唐店的姨哩,可你这个样子,我真的为咱唐店脸红哩丢人哩。” 于是赶集的人就都知道了,官道庄王天温的老婆、王家才他妈、唐店的王家女儿不好惹。以至于那老奶奶找到唐店我奶奶的娘家,对我奶奶的母亲哭诉道:“我的姐姐啊,人家你女儿在平阳集上把我数说的,我以后可怎么在人家平阳活人啊?我干脆上吊吊死算啦!我真是白活啦,咱女儿当着人家全平阳的人骂我是母老虎哩,你说我还有什么脸再去人家平阳集上见人啊?” 这次事件,搞得我爷爷很不好意思,是不是有人据此推断他怕老婆,我不知道,但我奶奶从此的确名声大振。 1951年,二爷爷上吊自杀后,新婚的二奶奶旋即改嫁邻村。接着五爷爷被害,尽管被镇压了的凶手临死前交代这次行动杀错了人,纯属一场误会,但对我老爷爷,却是巨大的打击。他的深谋远虑在那一年里如此无济于事,他无法想象两个儿子都接连走在了他的前边。年底前三奶奶的去世,使得1951年成了我们家历史上的一个真正的灾年。三奶奶留下了一男一女,三岁的申才小爹和不满周岁的茵玲姑姑。五里之外名为小庄的一户人家领养了茵玲姑姑,我奶奶担当起了抚养申才小爹的责任。 富农的出身,以及冒险埋粮食之外,奶奶没有告诉我们的还有:1954年四爷爷的去世,使我们家身不由己地陷入了迷信的高潮,伴随着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件,一度让我们家不可自拔。 有一阵子砖头会冰雹般落到我们家的后头院,最初全家认为得罪了什么人,是被得罪的人往我们家扔砖头,于是三爷爷带领着大宝爷爷连续两昼夜蹲伏在窑顶上进行监视。然而光天化日之下窑洞里传来了奶奶的惊叫,三爷爷和大宝爷爷急忙举目四望却一无所获,砖头还是如陨石雨般地落在了院子里而且有些发烫。在发发哥哥的回忆里,其间他常常深夜听到我三爷爷的叫门声,大宝爷爷起身下炕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抓起铁锨或者锄头往外冲。 面板上的草以及棉花消失,紧随在砖头事件之后。某天奶奶正在面板前和面,面板上却突然出现了一团带着泥土的草。某天我爷爷在院子里弹了一堆棉花,我奶奶叫他到西窑里喝泡馍,爷爷刚刚端上泡馍,却听去了院子的奶奶说:“他爹啊,你刚刚弹的棉花在哪里啊?” 更加令人绝望的是,埋藏在前头院的粮食因为有水烂掉了差不多一半。尽管当年埋藏的过程仓促紧张,但还是最大可能地考虑了雨水渗漏的问题。进一步的发现是,保存粮食的缸外泥土并没有任何雨水渗漏的迹象,那么缸内的水又从何而来呢? 声名远播于平阳周村两镇的一位阴阳先生认为,问题出在那条陪伴我爷爷贩卖辣椒的黑狗身上。据说那黑狗每逢我们家有人去世,总会提前多日呜咽哭泣。阴阳先生说:“见过牛哭见过马哭,就从来没听说过狗娃儿会哭的。你们家的狗娃儿会哭,肯定就是有问题。” 那黑狗极为凶猛,除了我们家人,只有发发哥哥家的人可以亲近。我们家没有人能够忍心接受阴阳先生的要求动手,就只好由大宝爷爷来承担杀狗的重任。大宝爷爷本来决定黑夜下手,左思右想之后还是选择了一个中午勒死了那条黑狗。 我爷爷推着一辆独轮车给黑狗下葬,车上还摆放了几碟小菜。我伯父和我父亲,以及发发哥哥都非常踊跃地要求前往观礼,但我爷爷要求他们都穿上白袄白裤。我父亲和发发哥哥就放弃了,他们说:“不穿白袄能行,非要穿白袄,球就不去啦。” 发发哥哥说:“那个时候我妈一提起你们家,总是哭的。她是心疼你奶奶哩,那么多的事情发生了,搁在一个不能承担的人身上,肯定就垮了。你老爷爷已经不管家了,就是你奶奶管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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