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归去来 第九章(1)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6年04月18日 00:16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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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归去来 作者:陈年 出版社:南海出版公司 | ||||
| 奶奶说槐树里面住着神仙精灵,所以村里人要吃槐花从来不上老槐树去摘。我确信不疑,狗娃闷闷等等也跟着我确信不疑,较早崇尚唯物主义的蛋蛋则持怀疑的态度。我们约定什么都可以用红缨枪捅一捅,但大槐树只能绕树三匝坐下乘凉。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用红缨枪戳了大槐树一下,枪身反弹把我摔了个跟头,我爬起来给大槐树磕了个头仓皇逃窜。 三爷爷说所有村里死了的人晚上都会到庙里聚会,有次我夜里游玩归来看到庙里灯影恍
土将台仿佛刀劈斧砍般方方正正高达五丈,顶上一棵青松永远枝繁叶茂。夏天拾麦子的间隙李老师会带我们坐在土将台底下乘凉休息,习习风中我们东倒西歪听李老师讲故事,松鼠在身边窜来窜去,不时会有松仁落下或者松香滑落黏黏糊糊的。我们有一次试图将一只马蜂用松香黏住制造琥珀,但马蜂在狗娃手上咬了个包之后又在闷闷的额头上咬了个包。 夏日白天的池塘是女人的领地,她们走下一段两边有石雕的台阶,坐在水边洗衣服捶棉布。青蛙蹦来蹦去,水边树上蝉声连天。我们往往晚饭之后去游泳,这是为了避免自己光着身子被女的看见。去池塘游泳叫“打西瓜”,奶奶识别三哥和我是否打西瓜的方法是,等我们回家后在我们的腿上用指甲划一下,没有打西瓜就几乎没有痕迹,打了西瓜则会立刻黑白分明显示出一条泥痕。池塘没有水的时候,干裂的泥地干干净净。大雨过后池塘便成了非常危险的区域,闷闷有次打西瓜被水下一块玻璃割破了脚,从此再也不敢去打西瓜了。 宽阔的打麦场在平时,是我们跑步扔手榴弹的地方,尽管也会尘土飞扬喊声阵阵,但麦收季节的打麦场才真正地生机勃勃。脱粒机轰鸣声中打麦场热闹的夜晚,我们会在麦秸堆里钻来钻去,常常被麦秸掩埋然后突破出来是难以厌倦的游戏。有时候我们也会在麦粒堆上睡觉,看颗颗麦粒从指间滑落晶莹饱满。有次蛋蛋非常神秘地告诉我们,他发现某个麦秸堆后有人“日X哩”,这让我们窃窃私语商量了半天去看还是不去。 七月七的夜晚,在王家胡同深处的地主大院里,几乎全村的小孩会聚在一起,手拉着手给牛郎织女搭鹊桥,月光下我们兜着圈子跑来跑去,直到有个小孩晕倒在地。每年都有一个小孩晕倒,等我们跑上前去要抬他回家,这个小孩却总要突然坐起吓我们一跳。这个做鹊桥的地主大院,也让我感觉神秘。它是全村唯一铺着地砖的四合大院,听三哥说那些窑洞里面都有很深的暗道可以通到村门外面。所以每次村里有风吹草动,我都觉得住在那个院子里的小孩神色不对鬼鬼祟祟。 挖红薯摘芝麻上树摘柿子的同时,我们还可以肆意砍伐地里的高粱秆搭建想象中的门厅园林,然后坐在这些临时搭建的简易房屋下,戴着杨树条编制的草帽谈天说地,秋风瑟瑟虽然冷得哆嗦,却仍旧恋恋不舍海市蜃楼。 我喜欢跟着三哥他们晚上去外村看电影,看电影归来的路上似乎必须偷一些瓜果才算不虚此行,我们往往会把偷来的西瓜在马路上摔破之后狼吞虎咽。我喜欢听每天下午四点男李老师用学校的收音机给我们播放“小喇叭开始广播了”,我也喜欢一个叫亲亲姑姑的临时代课老师教我们唱“我是二小放牛郎”和“妹妹找哥泪花流”,我还喜欢和一个喂牛就住在牛圈里的爷爷一起看《三国演义》 ———他有一本发黄毛边纸竖排的《三国演义》,不肯借给我,只容许我每天去他的牛圈里读几页。 有一次我和奶奶去唐店,大老舅舅的二女儿菊儿姑姑坐在炕上看《苦菜花》,她正在塬上中学读高中,阳光透过窗玻璃照着她娇媚清新。我提出要求借来看,她说:“你还小哩,看不懂。”我向大老舅舅提出申诉,大老舅舅说:“穷他妈的,连一本书都不能给我平平看,你再不给我平平看,我就把书给你烧了,你也看不成。”菊儿姑姑于是答应我等她看完了再借给我看,从此没有了下文。 蛋蛋妈妈给蛋蛋带回了两本《李自成》,他看得津津有味,说:“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的书啦。”我看了一本不是很激动,但也不敢说什么,怕蛋蛋去跟别人说我看不懂最好的书。有个因为反革命刚刚从县里监狱放回来的叔叔有一套小人书《三国演义》,我就大着胆子去他家炕上趴了一个礼拜天外加两个傍晚。看完了小人书《三国演义》,我告诉蛋蛋这才是最好的书。没想到蛋蛋妈妈又给他拿回来了《西游记》,他又看得津津有味,我没有勇气对这本更好的书说三道四,只好忍受着他的絮叨说等他看完了我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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