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归去来 第六章(2)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6年04月17日 13:56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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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归去来 作者:陈年 出版社:南海出版公司 | ||||
| 我们那个教室里有两个年级的学生,李老师说:“现在上学前班的课。”或者说:“现在上一年级的课。”就这样轮流着来。所以我们上的第一堂课,到底是“我爱北京天安门”呢,还是“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中国共产党”?我已经分不清了。 有次说到北京天安门,李老师说:“你们这些同学里面,只有王平平同学去过北京,平平你站起来给我们说说天安门。”我对天安门一无所知,因为自豪,就头脑发热地站起来胡
下课后,小宝,还有一个叫蛋蛋的小孩,很激动地和我一起去撒尿。蛋蛋和我同岁,后来也成了我的亲密战友,他妈妈师范学校毕业,和一个知青结了婚,他爷爷要求知青倒插门,知青很别扭,坚持叫蛋蛋他爷爷“叔叔”不叫“爹”。蛋蛋爷爷就要求蛋蛋说:“他不唤我爹,你就不能唤他爹,你也唤他叔叔。” 小宝说:“你再给咱说说天安门,高吗?” 我说:“太高啦,有咱村十个庙那么高。” 小宝抬头看了一下天,说:“那么高啊?那毛主席怎么上去啊?” 蛋蛋说:“听我妈说,毛主席坐着飞机就上去了。” 小宝说:“你球怎么知道的?” 蛋蛋说:“我球怎么能不知道啊?我爹是北京人。” 小宝说:“呀!你开始唤他爹啦?你爷爷不是只准你唤他叔叔吗?” 蛋蛋说:“我想球怎么唤就怎么唤哩,我在我爷爷跟前唤叔叔哩,背过我爷爷我想球怎么唤就怎么唤哩。” 小宝说:“人家都说你爹是东镇人,你球怎么说你爹是北京的啊?” 蛋蛋说:“我爹是哪里人我还能不知道吗?我爹亲口告诉我他家在北京哩。” 有那么一两个月,我对上学这件事激情冷却,因为天还不亮就得起来离开热被卧去早读。 我说:“奶奶,我头疼哩。” 奶奶摸摸我的头,说:“起来吧,没事。喝完泡馍就不疼了。” 我说:“奶奶,我真的头疼哩。” 奶奶说:“赶快起来,你再不起来我就要打你啦。” 我就只好起来去早读。 我似乎一次都没能成功地病过。 我的社交圈从胡同迅速扩展到了全村。我们村分村门里头和村门外面,村门里头又分前街、南头和王家胡同。村门面南背北,紧挨着村门的是庙,庙正对着前街,前街南头是一棵老槐树。庙、学校、戏台、槐树是村门里头很重要的聚会地。村门外面则有池塘、土将台、打麦场和崖上。在崖上,可以俯瞰村门里头的大部分人家。我们很多人数众多需要实战的活动,比如打马蜂窝,或者两军对垒等等,一般都在崖上或崖后头进行。我的亲密战友有:前街的蛋蛋、小宝、王家胡同的狗娃、大旺舅舅的孩子闷闷。 以前我的户外活动就集中在王家胡同,主要和闷闷、狗娃玩一些简单的游戏,抓子儿、跳方格、撞拐等等,就是打架也局限于和他们两三个人打,意思不大。上学之后,我和战友们就有了条件每天负责召集二十个小孩以上“打仗”,这些战役,往往发生在放学割草归来之后,或者割草期间。战役的范围横跨全村,两队人马常常举着各种家伙呼啸而来厮打一气,失败的一方土崩瓦解之后只有投降,胜利的一方则押着俘虏又呼啸而去。这些战役的构思,无非来自《平原游击队》、《渡江侦察记》等等电影。既然剧本来自革命电影,两军就有“我军”和“敌军”之分。我基本上出任我军的首长,蛋蛋充当敌军的头目。但蛋蛋经过多次失败以后,这个小小年纪头脑复杂的家伙,居然开始思考一个意识形态的问题了,那就是:敌军和我军势均力敌,为什么每次都要规定敌军必须失败呢? 某天战役开始前,在狗娃家门楼后举行的筹备会上,蛋蛋胆大包天地提出了他的问题。 蛋蛋说:“要不让我胜利一回,要不让我当一回八路军。” 狗娃说:“国民党怎么能胜利啊?你也不能当八路军。” 蛋蛋说:“为什么我就不能当……” 狗娃说:“平平考试考第一,你考第二,这就是原因。” 蛋蛋咽了咽吐沫,不说话。 小宝说:“管球谁胜利哩,反正赶快打一仗回家吃饭。” 蛋蛋说:“那我今天就不打了。” 狗娃说:“日你妈的……” 蛋蛋说:“日你妈的……” 狗娃说:“日你奶奶哩……” 蛋蛋说:“日你奶奶哩……” 狗娃说:“我奶奶早就老了,你想日也日不成了,就是要日你奶奶哩。” 蛋蛋抽了抽鼻涕,鼻涕流出来了,他用手一抹,接着眼泪也流出来了。 我说:“蛋蛋今天就让你当一回八路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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