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归去来 第六章(1)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6年04月17日 13:56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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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归去来 作者:陈年 出版社:南海出版公司 | ||||
| 三哥脱了一层皮,完好如初,恢复了他活蹦乱跳的日常生活。不久之后,我父亲邀请奶奶去大连。这一次奶奶只带了我一个,留下三哥和三爷爷、申才小爹在家里。 我已经可以做一些照顾奶奶的事情了,在北京火车站转车,我拿着个大茶缸,向一个警察叔叔敬个礼,说:“叔叔你好,问一下打水的地方在哪里啊?”他摸一下我的头,笑着给我指明方向,他亲切的样子搞得我很激动。
奶奶说:“你端着一茶缸热水就回来了,我问你你是怎么寻着人家打水的地方的啊?你说你见了一个戴大盖帽的叔叔,给人家敬了个礼,人家叔叔就告诉你啦。我说我平平从小就是懂事的,就知道心疼你奶奶哩。” 1976年1月的一个夜晚,我骑在我父亲的肩膀上看着电视里播放周恩来的追悼会现场,那是很小的一台黑白电视,可能也是当时实验所里唯一的电视机。 奶奶说:“人家周总理这一死,天就塌啦。人家你爹哭的,比你爷爷死了还要难受哩。” 我父亲已经再婚,继母是大连当地人,她带着与前夫所生比我大一岁的姐姐。我对这次大连之行的记忆有限,几乎都是跟着姐姐玩,和姐姐一起去海边,和姐姐在家里抱着暖气管钻来钻去,和姐姐走独木桥去给家里喂养的小鸡喂食。我还旁观了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家伙站在实验所办公大楼前撒尿,他得意洋洋我却担惊受怕,我觉得这是“不文明”的事情。 奶奶和我在大连的半年里,三哥跟着三爷爷和申才小爹,过得逍遥自在无法无天。在此期间,三哥向三爷爷学习了以下技能:抽旱烟,打麻将,做虾酱豆腐,以及养生之道:1.饭后一袋旱烟,有助于肠胃消化大脑神游;2.吃完饭躺一躺,身上的肉长一长。他还跟着三爷爷看《人民日报》和《光明日报》,关心国家大事,养成了看报纸的习惯。 三哥白天上学,晚上方圆十里之内,无论哪个村演电影申才小爹都会带他去。没有电影看的夜晚,三哥就在前头院炕上支起的麻将桌前度过。打麻将的都是官道庄的主流精英,三爷爷出去撒尿,大家会说:“三娃你先给你爷爷顶上。”三爷爷撒尿归来,往往还要说:“我三娃就能把你们给收拾了,三娃,你说能行吗?”三哥说:“能行。”麻将结束,大家还要讨论一下村里的形势。村里多年闹派性,分别是一队的和二队的,两派斗来斗去不对付,三爷爷一直是一队的后台。说到激动处,三爷爷恨不得重出江湖,年轻人就赶快劝他说:“叔啊你不能出头,你就是咱村里的邓小平,你不能出头,出头的事情还是我们来干吧。” 三哥甚至差一点学会了放土枪,可惜枪身过长过重,他力气有限只能将枪托顶地抱住了用脚去踩扳机。这种朝天发射浪费子弹的方式,使三爷爷无奈之下暂时放弃了这项训练。三爷爷说:“三娃,等俩年再说,能行吗?”三哥说:“能行。” 三哥说:“下了一场雨,四爷爷和五爷爷的坟里进了水,三爷爷带着我和小爹去移坟。买了两个小棺材,把四爷爷和五爷爷的尸骨捡好了放进去,埋到咱家祖坟地里。埋的时候,三爷爷说三娃啊,记住了,以后埋我的时候要小心墓里进水哩,我现在把这事交代给你,就放心啦。” 三哥对我说:“三爷爷对我真是好,有一次小爹把我逗哭了,三爷爷二话没说就打了小爹一拳,把小爹打得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三哥分析认为,三爷爷对自己好得如此放任不羁,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排行老三,他记得三爷爷说过:“咱家三门人肯定都能行。” 奶奶和我夏天归来,打断了三爷爷对三哥进一步的训练计划,他本来准备学习拉二胡和算卦的。三哥以为我们要在大连待上一两年呢,他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据说这次去大连,本来就是要把我留在大连上学的,但奶奶还是坚持把我带回了官道庄。 奶奶说:“你还小哩,我不能这样就把你放在后妈手里。你妈二十五天把你交到我手里,我不能这样就把你放到后妈手里。” 我上学了,插班读一年级。我记得自己背上一个用布头拼贴缝就、花花绿绿的书包,站在窑门口笑嘻嘻的。学校在前街,就在三爷爷前头院的斜对,一个长方形的院子,门开在东边,北面和西面各两排瓦房,三间教室,六个班。教室里放着一排排可以坐五个小孩的桌子,其实不是桌子,是长条凳,我们坐的小凳子是自己从家里带的。 教我们的是李老师,她是我当时眼里全村最好看的人,大大的眼睛,梳着辫子。 三哥说:“李老师可打人哩,有一回,她把大宝的鼻血都打出来了,后来大宝奶奶都寻到学校里来了。”大宝是李老师和发发哥哥的大儿子,是三哥的好朋友;李老师的二儿子小宝比我小一岁,是我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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