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归去来 第五章(3)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6年04月17日 13:56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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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归去来 作者:陈年 出版社:南海出版公司 | ||||
| 爷爷说:“疼死我啊……” 奶奶说:“你死了算啦……” 爷爷说:“我这就去上吊,死了算啦……”
奶奶说:“你去上吊吧,你能干的你去上吊吧……” 劈里啪啦地一阵响。 三哥说:“你看着,我去喊咱三爷爷,能行吗?” 我说:“能行。” 爷爷说:“你这唐店的疯子……” 奶奶说:“我们唐店怎么了?我们唐店哪一点不比你们官道庄好啊……” 爷爷说:“我就拿这斧头把你砍死吧……” 奶奶说:“你砍你砍,你要不砍你就不姓王……” 又是劈里啪啦一阵响。 门被突然推开,爷爷一手拿着个斧头一手拿着麻绳垂头丧气地出来了,我看见他的头顶在流血。 我说:“爷爷你做什么去啊?” 爷爷说:“我去上吊呀。” 我赶紧往窑里跑,看到奶奶坐在地上哭,头发一团乱。 我说:“奶奶,你没事吧?” 奶奶停住哭,说:“三娃啦?” 我说:“他跑去叫我三爷爷啦,我爷爷头破啦,他说他要去上吊呀。” 奶奶说:“你别管他,咱们谁都不管他,人家能干的,让他去上吊吧,他今天不上吊他就不姓王。” 三爷爷来了,奶奶还在地上坐着。 三爷爷说:“他大妈你赶快起来,看你坐在地上像什么啊?” 奶奶说:“你别管我,我就是喜欢坐地上。” 三爷爷说:“你们这一天就是吵吵吵,娃儿们都看着,像什么样子啊?平平啊,你爷爷跑哪里去啦?” 我说:“我爷爷说他去上吊呀。” 三爷爷说:“这娃儿净胡球说哩,到底跑哪里去啦?” 三哥回来了,说:“我爷爷在后头我舅舅家哩,我舅家爷爷正在劝他哩。” 奶奶说:“人家能干的,他怎么不去上吊啊?” 三哥说:“我舅家爷爷在胡同里把我爷爷拉住了。” 奶奶说:“我要是上吊,谁拉都不行。” 三爷爷说:“你们都别胡说了,你俩赶快把你奶奶拉起来,我到后头看看你爷爷。” 第二天清早起来,爷爷在中窑里洗脸,他头上的伤口成了一个黑点,已经不是问题了。我站在一边,仰头看着他头顶热气腾腾。 我说:“爷爷你头还疼吗?” 爷爷说:“不疼啦,还是我平平好。娃儿啊,等哪天我死啦,你就用个席子把我捆住,撂到去平阳路上的树壕里头,捆紧点,要不狼能撕开了。平平啊你说能行吗?” 我说:“能行。” 爷爷说:“还是我平平好,我要死啦,我平平还能给我卷个席子,我平平能管我就行啦,就不要旁人管啦。” 从西窑里传来了奶奶的声音:“你一早起来对娃儿胡说什么啊?你还嫌昨天说得不够啊?” 爷爷说:“平儿啊,你记住了吗?” 我说:“记住啦,我肯定能行。” 这是爷爷和奶奶最激烈的一次吵架始末。 1975年快要秋天的时候,爷爷病重,他躺在东窑炕上常常昏睡悄无声息。那时候家里很多人,除了医生,也有很多亲戚,比如小老姑、改兰姑姑、改兰姑姑的女儿珍珍姐姐、大老舅舅的女儿叶叶姑姑。几乎与爷爷生病的同时,我三哥持续高烧,小老姑和我主要负责看管三娃,其他人负责看管爷爷。 我的任务就是坐在西窑炕上,或者坐在西窑炕下等三哥醒来给他水喝,但他难得醒来几次。随后不久他皮肤干裂甚至开始成片脱落,于是我也开始负责给他身下打扫皮屑。 某天村里的二诸葛来了,他看了看我爷爷又看了看三娃。 出门到院子里。 三爷爷说:“哥你说说。” 二诸葛说:“你哥不行了,三娃没事。” 三爷爷说:“人家医生说我哥还能行哩……” 二诸葛说:“你是听医生的还是听我的?你要听我的,就赶快做板,明天就开始,赶快赶快一点都不能耽误了。你赶快赶快通知家才和南南,叫他们赶快回来,一点都不能耽误了,我告诉你一点都不能耽误了。” 回到窑里,爷爷正醒着。 爷爷说:“二诸葛走了?他怎么说啊?” 三爷爷说:“他说没事。” 爷爷说:“我就不信哩,他二诸葛一定说我就要不行啦,我看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的话你们别信,二诸葛他一辈子就没有说准过一回。” 大老舅舅已经提前做好了棺木,第二天大老舅舅就把棺木送来了,靠院子北墙放着。 爷爷被人扶着走出窑洞,坐在窑门前的椅子里,阳光下爷爷笑呵呵的样子,因为浮肿看上去容光焕发,不远处的棺木散发着松木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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