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归去来 第三章(4)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6年04月17日 13:55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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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归去来 作者:陈年 出版社:南海出版公司 | ||||
| 三爷爷骑车去别的村里弄来一小锅羊奶,回家热了给我喝,结果发现我很是满足喝得乐此不疲。三爷爷就买了一头奶羊回家,所以奶奶说:“你就是那喝羊奶长大的娃儿啊。”很多年后,我们家还有一个小铝锅被称为给平平热羊奶的锅。 喝羊奶的是我,给奶羊割草的是我大哥和我二哥,挤羊奶热羊奶的是我奶奶。某天热羊奶的我奶奶,奶锅脱手,滚烫的羊奶泼洒在她的右臂上,疼痛之下她左手去捋右臂,捋下了
在我快两岁的时候,奶奶决定给我断奶。 据说当我得知奶羊将被卖掉,曾抱着三爷爷的腿说:“爷爷,咱不卖羊娃儿能行吗?”三爷爷答应了我,但不久之后,他还是把羊卖掉了。 后来很多年里我都不吃羊肉,逢年过节,大家都吃羊肉饺子,奶奶会特别包猪肉饺子给我吃。我第一次吃羊肉是1988年的8月,在北京吃涮羊肉,仿佛新生以及不可抗拒的要求。当然我在能够抗拒的场合还是尽量不吃羊肉,这个总是让一起吃饭的人很好奇,最不着调的一次提问是:“你是犹太人吗?”把我问得也愣住了。 1969年秋天,在我出生半年之后,我母亲不到黄河心不死地二次来临官道庄,她和我父亲是否在这半年之内见过面?我不知道。也许可以肯定他们见过面,否则她不会相信我父亲又一次回家会合的承诺。结果是再一次的失望,我想这就是要碎了她的心了。 奶奶说:“你妈每天抱上你,坐在屋檐下,人家根本不听我的,就是抱上你坐在屋檐下呆呆地看着你,我每天提心吊胆的,看着你妈抱上你坐在屋檐下,把我急死了。那个时候一到后晌就刮风,把我娃儿着风了可该怎么办啊?可你妈就是呆呆地看着你,人家不听我的,我和你大妈怕死了,你大妈劝人家也不听,你大妈说,咱平儿他妈是不是已经疯了啊?” 这是我母亲最后一次出现在官道庄,前后不到十天。 李老师说:“你妈几乎不说话,她要我去天津看她,就走了。” 我母亲一走,我就病了,食欲不振同时完全不能消化。 我奶奶说:“人家村里人都说你娃不行啦,你天天还抱着你娃儿干什么啊?” 据说奶奶怀里的我每天脸色蜡黄耷拉着脑袋在她的肩头,奶奶跑遍东村西村寻找有特异功能的高人,平阳医院和周村医院的大夫们已经拒绝治疗了。关于如何救活我的,有两个版本: 1. 伯父回家参加他小舅子大旺舅舅的婚礼,看见我皮包骨头奄奄一息被三爷爷抱在怀里,就决定用肥皂水往我的直肠里灌了一大针管,等于是洗肠子了,然后一切通畅。 2. 奶奶说:“人家尧村山娃他妈,一看你就知道你是着了风啦。人家尧村山娃妈说我唐店的姐啊,你不要心疼,我要在你的娃儿脊背上割一刀哩。我说我不心疼,只要你能把我娃儿的命捡回来,你就是在我身上割多少刀都行。人家尧村山娃他妈说,我唐店的姐啊,你这是说胡话哩,我不是要割你的脊背,我是要割你娃儿的脊背哩。人家就在你脊背上割了一刀,把血放出来啦,把我的娃儿救活啦。我这一辈子都记着人家尧村山娃他妈,人家要不在你脊背上割一刀,就没有我的娃儿啦。你大爹和你三爷爷都是胡说哩,你就是着了风了,人家尧村山娃他妈说的是对的。” 大哥比较认同的是三爷爷和伯父的版本,他还记得伯父弄了一针筒肥皂水,问三爷爷说:“三爹啊,你说敢打吗?”三爷爷抱紧我说:“不打啦,要死要活也不打啦,不受这个苦啦。”据说那之前我的屁股已经被各种针管扎遍了。但伯父坚持要打。针管进入了我的身体,三爷爷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大哥说:“你见过咱三爷爷哭吗?你知道他很少哭,可三爷爷那次哭了,他是心疼你哩。” 伯父回来参加他小舅子大旺的婚礼,顺便参与到了救我一命的行列。而对于弟弟的婚礼,之前伯母便责无旁贷地忙碌着,做衣服缝被子无限透支。准备过程中她感冒了,没当回事。 婚礼前来不及缝织的很多棉布,是借别人家的,婚礼后伯母急着还。大哥的记忆里,当时天气已经很冷了,伯母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地接线头。其间伯母的感冒时好时坏,完成缝制的同时,伯母的感冒加重,先是发烧,继而昏迷。不昏迷的时候,伯母会在院子里胡跑乱走,甚至深夜跑到邻居家胡说八道。 大哥说:“人家村里人都说我妈娶了弟媳妇,高兴得憨啦。” 奶奶再次开始了求神问医的过程,直到平阳公社的医生说:“不好啦,你们还是赶快送周村医院吧。”三爷爷带领申才小爹和大旺舅舅,连夜把我伯母用平车拉到了周村,周村医院说他们治不了;接着拉到了闻喜县城医院,还是不接受,建议三爷他们去运城地区医院试试;三爷爷就决定连夜再去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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