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之路(4)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12月31日 00:28 新浪读书 | ||||
|
连载:爱的讲述 作者:加西亚·马尔克斯等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 ||||
| 中队指挥员站在机舱口,检查每个人的安全带和降落伞束带。指挥官亲自在小伙子当中巡回,拍拍肩膀,开开玩笑,发表点预言,鼓鼓士气,仿佛他们真的要奔赴沙场,面临真正的险境。吉戴恩对指挥官拍自己的肩膀这一动作报以仓促的微笑。他身材消瘦,好像苦行僧,但皮肤晒得黑黑的。那个具有传奇色彩的金发指挥官锐利的目光能够看到吉戴恩脖子上跳动着的蓝色血管。
这时,热气冲进飞机贮藏棚的阴凉处,无情地荡涤着凉爽空气的最后大本营,灰蒙蒙地闪烁着,炙烤着一切。信号发出了。发动机吼叫了一声。鸟儿从跑道上飞走。飞机颤抖起来,沉重地向前滑动,开始集聚动量,没有动量,飞机不可能飞翔。 5 我必须出去,到现场去和他握手。 施姆顺拿定主意,合上笔记本。几个月的军事训练,定然把孩子锻炼得坚强了。这一点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似乎终于开始成熟了。他还得学会怎样和女人打交道。他得永远摆脱害羞和多愁善感的毛病:他应该把这些习性留给女人,培养自己的刚强品德。他的棋艺有长进吧。不久就会成为老父亲的一个强劲对手了吧。希望他甚至有朝一日能够将我击败。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要他别突然和第一个委身于他的姑娘结婚就行。他得先有和一两个女人断绝往来的经历后再结婚。几年后,他得给我生几个孙儿孙女。多生几个。吉戴恩的孩子将拥有两个父亲:我儿子能够照料他们的生活,我培养他们的思想。第二代人在我们这代人成就的阴影中成长起来;这就是他们如此困惑的原因。这就是辩证法问题。但是第三代人将是奇妙的综合体,是成功的果实:他们将继承父母的自然天性和祖辈的精神。那将是从被扭曲了的血缘谱系中经过蒸馏而提炼出的辉煌遗产。我最好把这句话赶紧写下,这些天会用得上的。每当想到吉戴恩和他的朋友,我便悲从中来:他们散发出浅薄的绝望气、虚无主义气、玩世不恭的嘲弄气。他们不能全心全意地去爱,也不能全心全意地去恨。没有热情,没有愤恨。我不是看不起绝望的那种人。绝望乃信仰永远的孪生兄弟,但那得是真正的绝望,有男子气概,有激情,不是这种多愁善感、富有诗意的忧郁。坐直了,吉戴恩,别在身上乱抓挠,别吃指甲。我想给你读布伦纳①写的一个绝妙段落。好了,做鬼脸。那么我就不念了。出去,长成一个贝督因人吧,要是你愿意那样。但是如果你不了解布伦纳,你就永远也搞不懂什么是绝望什么是信仰。你在这里找不到身陷囹圄中的虎狼和秋日残花等多愁善感的诗句,在布伦纳的诗中,一切犹如在烈火上燃烧。有爱与恨。或许你们彼此不能面对面地正视光明与黑暗,但你们的后代可以。从被扭曲了的血缘谱系中经过蒸馏将提炼出辉煌的遗产。不能把我们的第三代惯坏,让他们被颓废女诗人多愁善感的诗句腐蚀。飞机飞来了。我们把布伦纳的书放回书架,转而准备好为你自豪,吉戴恩·什哈夫。 6 申鲍姆大步穿过草地,上了水泥小径,一转身朝着基布兹西南角那片已被选做着陆场的耕地走去。路上,他不时在花圃前停下脚步拔出偷偷潜藏在花木下面的杂草。他那双小蓝眼睛在查找杂草时出奇地在行。必须承认,他由于年事已高,几年前就退休不做园艺工作了,但是他不会停止审视花圃,无情地找出那些讨厌的入侵者,至死方休。每当此时,他便想到比他年轻四十岁的一个小伙子,小伙子接替他做了园丁,并自封为当地水彩画家。他继承的是料理得很好的花园,现在眼看着走下坡路了。 一群情绪激昂的孩子穿过他走的那条小路。他们正在就盘旋在山谷上的飞机型号进行激烈而详细的争论。因为他们正在奔跑,所以在争论时大喊大叫气喘吁吁。施姆顺抓住其中一个孩子的袖口,迫使他停住脚步,把脸凑近孩子的脸说: “你叫扎基。” “放开我,”孩子说。 申鲍姆说:“在嚷嚷什么?你们满脑子想的只有飞机吗?在写着不准践踏花圃的地方就这么跑,这对吗?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是吧?没规矩了是吧?我跟你说话时你得看着我。好好回答我,要不……” 可是扎基趁老人滔滔不绝讲话之际抽身逃走了。他溜进了小树丛,做鬼脸,吐舌头。 申鲍姆撅起嘴唇。立即想到自己已经上了年纪,但这个念头只是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自言自语道:好啊。我们回头再说。扎基,要不就是阿扎利亚。他迅速估算了一下孩子的年龄,他至少十一岁,或者已经十二岁了。小流氓。畜生。 与此同时,年轻的培训学员占据了水塔顶上的有利位置,他们在那里可以将整个谷地一览无余。这种景象令申鲍姆想到一幅俄国画。一时间,他很想爬上去和塔上的年轻人坐在一起,从远处舒舒服服地看表演。但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男子汉式的握手,他迈开大步沉着地走到田野边上。他站在这里,双腿稳稳地岔开,双臂抱在胸前,浓密的白发非常显眼地垂到前额。他伸长脖子,一双坚定的灰眼睛追随着两架运输机。脸上纵横交织的皱纹使他的表情显得更为丰富:那是一种罕见的复杂表情,自豪,深沉,略含控制得很好的一丝嘲讽。两簇浓密的银白色眉毛酷似一幅俄罗斯肖像画中的圣人。与此同时,飞机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的空中盘旋,打头的那架又一次接近了田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