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终极游猎(1)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12月29日 00:48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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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爱的讲述 作者:加西亚·马尔克斯等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 ||||
| 非洲的冒险活动如今仍在进行……你也可以参与其中! 与了解非洲的领队一起 去体验终极游猎或探险之旅。
——摘自《观察家》上的旅游广告 伦敦,1988年11月27日 那天晚上,妈妈到商店去了,她没有回来。再也没有回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父亲有一天也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可是,他在打仗。我们也在战火中,可我们是孩子,我们就像奶奶和爷爷,我们没有枪。父亲打的人——匪徒,我们的政府是这样叫他们的——在这里横行,我们躲着他们,就像一只只被狗追赶的小鸡。我们不知道往哪里走。妈妈到商店去了,因为有人说,你可以去买点油用来烧菜。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尝过油味了,当时感到很高兴;可能她买到了油,在黑暗中被人打倒,把油抢走了。可能她遇上了土匪。如果你遇上他们,他们会杀了你。头两次他们到我们村子里来,我们逃走了,藏在树丛里,等他们离开后回家时,发现他们把东西全抢走了;可是,他们第三次到村子里来时,再也没有什么可抢的了,没有油,没有吃的,他们点燃了茅屋,我们家的房顶塌了下来。妈妈找到几块白铁皮,我们把它们搭在屋顶的部分地方。我们那天晚上一直等着妈妈,她却没有回来。 我们很害怕,不敢出去,甚至不敢出去干活,因为土匪真的来了。他们没进我们的房子——它没有顶,肯定看上去像是没人住的,里边什么也没有——可是冲进了村子。我们听到有人在尖叫,在奔跑。没有妈妈给我们指路,我们害怕极了,甚至不敢跑。我是三姊妹中的老二,是女孩子,弟弟双手搂着我的脖子,两腿钩住我的腰,身子紧紧地贴在我的肚子上,那样子就像一只贴着母猴的小猴。哥哥整夜手里都抓着一截烧断的木棍。如果土匪发现他,那木棍可能救他的命。 我们在家里等了一整天,等妈妈回来。我至今也不知道那天是星期几;那时我们村里既没人上学,也没人去教堂了,所以,你不知道是星期日还是星期一。 太阳落山时,我奶奶和爷爷来了。村里有人告诉他们,只有我们几个孩子在家,我妈妈没有回来。我先说“奶奶”,后说“爷爷”,因为他们两人就是这样的:奶奶又高又壮,还没有老,可爷爷个子很小,穿着宽大的裤子,你不知道他的身子究竟在哪里,他笑呵呵的,可是听不见你在说什么,他的头发看上去就像浸透了肥皂水。奶奶领着我们——我、小弟弟、哥哥和爷爷——回到她的房子,我们大家(除了在奶奶背上熟睡的小弟弟)都害怕在路上遇到土匪。我们在奶奶的房子里等了很长时间。可能有一个月吧。我们饿着肚子。妈妈仍然没有回来。在我们等她来接我们的日子里,奶奶没有东西给我们吃,爷爷和她自己也没有东西吃。一个有奶的女人给了一点奶让小弟弟吃,虽然在我们家里,弟弟和我们一样,吃的也是稀粥。奶奶领着我们去找野菠菜,可是村子里的人全都在找野菠菜,连一片野菠菜叶也没有留下。 爷爷跟着一些小伙子去找我妈妈,可是没有找到。奶奶和其他女人一起痛哭,我和她们一起唱赞美诗。她们带来了一点吃的——一些青豆——可是,两天以后我们又没吃的了。爷爷曾经有三只羊、一头牛、一块菜园,可是土匪早就把羊和牛抢走了,因为他们也饿着肚子;播种的时间到了,爷爷却没有种子。 所以,他们拿定主意——奶奶拿定主意,爷爷没有吱声,只是摇晃着身子,可是她不理睬他——我们应该离开。我们小孩很高兴。我们想离开没有妈妈的地方,离开我们饿肚子的地方。我们想到没有土匪的地方去,到有东西吃的地方去。想到肯定有这样的地方,在远方肯定有,我们心里很高兴。 我奶奶把她上教堂穿的衣服给了一个人,换了一些干玉米,她把玉米煮熟,用一块破布包起来。我们出发时带上玉米,她觉得我们可以从河里弄到水,可是我们什么河也没有看到,我们口渴极了,只得往回走。并不是回到奶奶、爷爷住的地方,而是到了一个有水泵的村子。她揭开装着衣服和玉米的篮子,取出她的鞋子卖了,买了一个大塑料桶来装水。我说,哎呀 你连鞋子也没有了,怎么上教堂呢,可是她说,我们要走的路很远,带的东西太多了。在那个村子里,我们见到了其他准备逃难的人。看来他们比我们更了解应该逃向哪里,我们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要到去的地方,我们必须穿过克鲁格公园。我们听说过克鲁格公园。一个动物生活的地方——有大象、狮子、黑背豺、鬣狗、河马、鳄鱼,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动物。在开始打仗以前,这样的动物在我们自己的国家里也有一些(爷爷记得;那时我们这些小孩子还没出生呢),可是土匪杀死大象,出卖它们的大牙齿,还有,土匪和我们的士兵都要吃羚羊肉。我们村子里有一个没有腿的人——鳄鱼把他的双腿咬断了,就在我们的河里;可是,我们那里仍然是人生活的地方,不是动物生活的地方。我们知道克鲁格公园,因为我们这里有些人离开家乡,去那里干过活,白人到那里去观看动物。 所以,我们又开始逃难。当女人们没有力气时,其他像我这样大的孩子就得背上更小的孩子。一个男人领着我们进了克鲁格公园;到了没有,到了没有,我嘴里不停地问奶奶。她帮我问那个男人,他说,还没有。他告诉我们,得走很长的路才能绕过围栏,他解释说,围栏就像我们镇上竖立着的电灯杆上的铁丝,人一碰上它,皮肤就会被烧掉。在传教士开的医院——后来它被炸毁了——我见过铁盒子上画的样子:一个没有眼睛、没有皮肤、没有头发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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