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拒收(4)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12月28日 00:57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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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爱的讲述 作者:加西亚·马尔克斯等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 ||||
| 白天很热的时候,我们发现狮子躺在地上睡觉。它们的颜色和草一样,我们最初没有看到它们,可是带路的男人发现了。他领着我们后退,兜了一个大圈子,绕过它们睡觉的地方。我真希望能像狮子那样躺下。小弟弟越来越瘦,可是他仍然很重。当奶奶找我,想让我背他时,我装做没有看见她。哥哥不再说话了;在我们休息以后,他得让人摇晃几下才能站起来,他就像爷爷一样,什么也听不见了。我看见苍蝇在奶奶的脸上四处爬着,她却不把它们轰走;我心里害怕。我拿起一片棕榈叶,摇晃着轰赶它们。
我们白天和晚上都要赶路。我们可以看见白人在营地里做饭的火光,可以闻到烟味和肉香。我们看见了鬣狗:它们拱着背,好像自觉羞愧,闻到气味以后窜出了丛林。如果有鬣狗转过头来,和我们在黑暗中对视,你会看到它长着我们这样的明亮的棕色大眼睛。一阵微风飘过,从院子那边传来用我们的语言说话的声音;在营地里工作的人就住在那里。我们中的一个女人希望晚上到他们那里去,要他们帮帮我们。她说,他们可以给我们从垃圾箱里捡来的食物,她开始恸哭起来,我奶奶只得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用另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巴。领路的那个男人告诉我们,我们必须避开在克鲁格公园里干活的自己人;如果他们帮助我们,他们就会丢掉工作。他们如果看见我们,也只能假装我们不在那里;他们看见的只有动物。 有时候,我们在晚上停下来睡一会儿。我们互相紧挨着睡觉。我不知道是哪一天晚上——因为我们总是在走,不停地走——我们听到狮子在附近发出的声响。它们不像在远处时那样大声地吼叫。它们喘着气,就像我们在奔跑时那样,不过,那是另外一种喘息声。你可以听到它们并没有奔跑,它们在等候,就在附近的什么地方等候。我们大家滚成一团,一个压着一个,在人堆边缘的人拼命地想要挤到中间去。我被压得扁扁的,紧贴在一个已被吓坏、浑身发臭的女人身上,可是我乐意紧挨着她。我祈求上帝,让狮子抓走在人堆边上的哪一个人,然后离开这里。我闭上眼睛,不看狮子有可能跳下来、扑向人堆中间——我所在位置——的那棵大树。这时,领路的男人猛地跳了起来,用一截干树枝敲打那棵大树。他要我们绝对不能出声,可他却大声叫喊起来。他对着狮群大吼大叫,那样子就像我们村子里旁若无人地叫喊的鼓手。狮群走开了。我们听到它们在远处吼叫着,回应他的喊叫声。 我们疲倦了,非常疲倦。在过河时,哥哥和领路的男人不得不抬着爷爷在水中的石头上挪动。奶奶身体强壮,可她的双脚在流血。我们再也没有力气把篮子顶在头上了,除了弟弟之外,任何东西我们都搬不动了。我们把它们留在了一个树丛中。爷爷说,只要我们的身体能够挪到那里就行。后来,我们吃了一些在家乡没有见过的野果,不久就开始拉肚子。肚子疼的那一天,我们穿行在大象草中,因为那种草几乎与大象一样高,所以我们这样叫它,而爷爷无法像弟弟那样,当着大家的面蹲下拉,他独自一人走进了草丛。我们必须赶路,带路的男人嘴里一直叮嘱我们,我们必须赶路,可是,我们要他等一等我爷爷。 所以,大家停下来,等我爷爷赶上来。可是他没有露面。这时已经是中午了;我们的耳边响着嗡嗡的虫子叫声,我们听不见他在草丛里的动静。大象草很高,他的个子很矮,我们看不到他。可是,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穿着他那大裤子和破衬衣——因为没有布,奶奶无法把它补好。我们知道,他身体虚弱,行动缓慢,不可能离我们太远。我们大家分头去找他,是结伴去的,不会在那样高的草丛中失去联系。大象草碰着我们的眼睛和鼻子;我们低声呼唤他,可是虫子发出的响声肯定塞满了他的耳朵中可以听见声音的地方了。我们在那一片深深的草丛中待了一整夜。在睡梦中,我看见他蜷作一团,睡在他为自己做成的草窝中,就像我们见过的、老羚羊为藏匿小羊做的那种草窝。 我醒来以后,还是不见他的影子。所以,我们又开始寻找,这时草丛中出现了我们反复走过留下的路;如果我们找不到他,他可以很容易找到我们。我们那一整天一直坐着等待。当太阳挂在你的头上,阳光射进你的脑袋时,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即使你像动物一样,躺在大树下面时也是这样。我躺在地上,看见那些长着弯弯的尖嘴、光秃秃脖子的丑陋大鸟在我们头上盘旋。在路上,我们常常看见它们撕咬死去的动物骨头,没有剩下我们可以吃的东西。它们盘旋着,一会儿往上飞,一会儿向下滑,接着又向上飞去。我看见它们左右伸着脖子,一直在那里盘旋。我看见奶奶一直坐在那里,小弟弟坐在她的腿上,也在看着那些鸟。 下午,带路的男人来到我奶奶跟前,告诉她别的人必须继续往前走。他说,如果他们的孩子没有吃的,他们很快就会 死掉。 奶奶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对她说,我们出发之前,我会给你们弄些水来的。 奶奶看着我们——我、哥哥和坐在她腿上的我弟弟。我们看见其他的人一个个站起来,准备离开。我不相信我们周围长着的那些草丛里什么也没有。如果我们单独留在这里,留在克鲁格公园,警察或动物就会发现我们。我的两眼流着泪水,泪水顺着鼻子滴到我的手上,但是我奶奶并不理睬。她站起来,两腿分开,那样子就像在家时准备扛木柴的姿势。她两手一扬,把弟弟甩到她的背上,然后用布条捆住——她的衣服破了,两个大奶子露了出来,但是里边却没有给我弟弟吃的东西。她说,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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