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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民的群体性格与人格追求(1)

http://book.sina.com.cn 2007年08月01日 14:27 

连载: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   作者:王学泰   出版社:同心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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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游民的群体性格

  ①脱离角色位置以后

  游民是脱离了社会正常秩序与社会网络的无根一群,中国古代的游民,是脱离了宗法家族和主流社会有效控制的一群。他们在社会中的特殊地位及其独特的经历,造成了他们群体性格的独特性。这独特的一面突出表现在他们对自己的观念、性格、情绪很少加以掩饰上。

  文明也可以说是特定意义和特定环境下的掩饰,是对人的动物特性、蛮性的掩饰与克制。皇权专制社会的主流意识——儒家思想强调“克己复礼”,也就带有克制动物性、蛮性泛滥之意。荀子就认为性善是后天学习的结果,而人先天的本性则是恶,必须用礼加以规范和限制。中国皇权专制社会的文化形态以小农生产为经济基础,以地域、宗法为联系纽带,用现代的眼光看,其阻碍社会健康发展的表现为:愚昧——因为生产力发展水平低下,人的认识能力很低,缺少理性和分析能力;野蛮——因为文化普及程度很低,所以想事情、做事情往往凭动物性本能;拉帮结派、党同伐异——这是由宗法群体的排外性所造成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注重眼前功利——这是由小农生产决定的,眼光只到鼻子尖,不能看得更远。儒家思想是宗法制度在思想意识层面的表现,它必然对这种极端愚昧、野蛮、扼制人性健康发展的文化形态起着维护和强化的作用,这是毋庸置疑的。这也是“五四”先贤要“打倒孔家店”的理由。但是,作为一个有广泛和深远影响的思想流派,也必然有其超越的一面,有符合人类永恒价值的健康的文化因子。儒家向往大同社会,主张忠恕仁爱之道,强调“恭宽信敏惠”,张扬“四海之内皆兄弟”等等,都是很好的例证。中国古代传统文化中的不光彩的一面,被历代儒者所制造的“仁爱”、“忠恕”、“君子群而不党”、君子“忧道不忧贫”等富于诗意的幻想所掩盖。

  儒家所提倡的对自己欲望的克制和对他人忠恕的主张,目的是重视人的角色位置,不要偏离,这样才能维持社会的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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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论语?颜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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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主流社会中保有具体社会位置的人,都是了解自己所处角色的权利与义务的。士大夫们看重自己在社会群体中的角色位置(即社会与亲缘关系的君、臣、父、子、兄弟、朋友等等),谨守传统思想为这些角色所规定的一切(这些规定有的是合理的,即符合人性的;有的是不合理的,即违反人性的),他们往往戴着假面度过一生。“四民”之中的农民、手工工人、商人,只要他们有产有业,他们也要担负宗法社会所赋予他们的角色义务。因此,从本质上来说,儒家的政治与道德规范也许是虚伪的,因为他们倡导的许多规范是得不到人性的认同的;但是也应该看到,儒家的确也给古代中国皇权专制文化的黑暗面涂上了许多亮色,历史上的志士仁人、嘉言懿行,绝大多数是在儒家思想熏陶下产生的。这是一个悖论。试想,如果皇权社会选择了法家思想作为社会主流思想意识的话,那么,古代中国是不是会更黑暗、更丑恶一些呢?

  游民与匍伏在角色规定下的“四民”不同,他们脱离了主流社会,失去了自己的角色位置。许多游民无妻无子,没有为人夫、为人父的职责,他们脱离乡土社会,没有宗亲故旧的监督,也就不必顾及面子,更不会有耻辱的感觉。他们是没有根柢,随着时势浮沉游荡的一群;他们没有地位,失去了社会的尊重,这样也就不必违心地去做顾及脸面的事情。因此,他们是反对现存的社会秩序的,也不必考虑角色位置为人们所设置的种种规定。他们很少有固定的财产,有的甚至为一顿饱饭都要费尽愁肠。为此,他们极端重视眼前利益,不太顾及离现实较远的后果。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们很少有文化教养,也就没有了文饰的习惯。一些为社会舆论所不容、被通行道德所鄙视的行为,他们常常不以为非,而且为了达到眼前的目的,也很少有固定的是非观念;一些士大夫甚至普通人都要掩盖的观念和性格,在游民看来没有掩饰的必要。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是很“真”的,但是这个“真”很少与“善”和“美”联系在一起,而是赤裸裸地表现出中国文化传统的阴暗面。如果说儒家思想,特别是早期,抑制、缩小和掩饰了传统文化中的黑暗面的话,而游民则对传统文化的黑暗面起了放大效应。总之,主流社会对于人们的种种规范,如果不是有严刑峻法摆在眼前,游民是不太顾忌的。人们不怕犯罪,而是怕犯罪被抓到。游民的思想意识和行为表现出强烈的非规范性。这些我们在《水浒传》、《三国志演义》、《三国志平话》和其他一些反映游民意识的通俗文艺作品中,可以清晰地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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