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支持Flash
|
|
|
|
|
太公见天色渐渐黑了,叫庄客前后点起荧煌灯烛,在打麦场上放一张桌子,上面摆着香花灯烛,又叫庄客大盘盛着肉,大壶温着酒。 ① 青州——是中国古代“九大州”之一,置于汉代,宋代是“平卢军节度使”,明代恢复青州的建制,治所在山东益都县,现在是青州市。青州在山东省淄博和潍坊的正中间,也是济南和青岛的正中间,属于潍坊市。按:从五台山到东京即河南开封,是向南走;青州在五台山的东南边,如果鲁智深不是故意要“绕着走”,是根本不可能“路过”青州的。 ③ 进奉——老百姓交给国家的钱,叫做税收;交给强盗的钱,就叫做“进奉”,相当于近现代黑社会组织收取的“保护费”。交了“进奉”的,强盗就不来“光顾”了。 约莫初更时分,听见山边锣鸣鼓响。刘太公怀着鬼胎,庄客们都捏着两把汗。走出庄门外面一看,见远远地四五十火把,照耀如同白日,一簇人飞奔往庄上来。刘太公看见,就叫庄客大开庄门,前去迎接。只见前遮后拥,明晃晃的都是器械旗枪,却用红绿绢帛缠着;〖既然用绢帛缠着,怎么还“明晃晃”?〗小喽啰头上乱插着野花;前面摆着四五对红纱灯笼,照着马上那个大王:头戴撮尖红头巾,鬓旁插一支罗帛花,穿一领金绣绿罗袍,腰系一条销金红搭膊,着一双云跟牛皮靴,骑一匹高头大白马。〖打扮出来,依旧是个强盗样子。〗 那大王来到庄前下了马。只见众小喽啰齐声祝贺:“帽儿光光,今夜做个新郎;衣衫窄窄,今夜做个娇客。”刘太公慌忙亲捧酒盏,斟下一杯好酒,跪在地下。〖老丈人怎么给女婿跪下了?绿林中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吧?当然还是“百姓见土匪”,心中害怕。〗众庄客都跪着。那大王伸手来扶,说:“你是我的丈人,怎么倒跪我?”太公说:“别说这话,老汉只是大王治下的百姓。”〖居然承认强盗是地方官了。〗那大王已经有七八分醉了,〖先在山上喝足了,这才下山来入洞房。〗呵呵大笑说:“我给你做女婿,也不亏了你。你的女儿匹配我,也好。”刘太公抓住了下马环,引到打麦场上。那大王见了香花灯烛,就说:“老泰山,何须这样迎接?”在那里又饮了三杯。来到厅上,唤小喽啰把马去系在绿杨树上。小喽啰就把鼓乐在厅前敲打吹奏起来。 大王到厅上坐下,叫一声:“老丈人,我的夫人在哪里?”太公说:“就是怕羞,不敢出来。”大王笑着说:“拿酒来,我向老丈人回敬。”那大王敬了一杯,就说:“我先去和夫人相见了,再来吃酒不迟。”刘太公一心只要那和尚劝他,就说:“老汉引大王去。”拿了烛台,引着大王转到屏风背后,直到新人房前。太公指着说:“这间房间就是,请大王自己进去。”〖究竟是土匪,没见识。哪有入洞房之前不拜天地、老丈人也不送的道理?〗太公拿了烛台,赶紧走了。——不知凶吉如何,先留一条后路。 那大王推开房门,见里面黑洞洞的。大王说:“你看,我那老丈人是个做人家①的人;房里也不点盏灯,让我那夫人黑地里坐着。明天叫小喽啰从山寨里扛一桶好油来给他点。”智深坐在帐子里,都听到了,却忍住笑,不做声。那大王摸进房中,叫一声:“娘子,你怎么不出来接我?你不要怕羞,我明天就叫你做压寨夫人。”一头叫娘子,一头摸来摸去;一摸摸着了销金帐,就揭起来,探一只手去摸,正好摸到了智深的肚皮;被智深就势劈头巾带角儿揪住,一按按在床下。那大王正要挣扎,智深右手捏起拳头,骂一声:“直娘贼!”连耳根带脖子就是一拳。那大王叫了起来:“为什么就打老公!”〖真是喝醉了,连男人女人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智深喝一声:“叫你认得老婆!”拖倒在床边,拳头脚尖一齐上,打得大王直着脖子叫:“救命!”刘太公惊得呆了:只以为这早晚正说因缘劝那大王呢,却听见里面叫救人。太公慌忙端着灯烛,引了小喽啰,一齐抢进房来。众人灯下一看,只见一个胖大和尚,赤条条不着一丝,骑着大王在床面前打。为头的小喽啰急忙叫喊:“你们众人都来救大王啊!”众小喽啰一齐拖枪拽棒进来相救,智深见了,撇下大王,床边绰起禅杖,一路打了出来。小喽啰见智深来得凶猛,发一声喊,都走了。刘太公急得直叫苦。 ① 做人家——江浙一带的方言,指人居家过日子勤俭节约。 智深就势揪住那大王,一按按在床下,右手捏起拳头,连耳根带脖子就是一拳。 打闹中,那大王爬出房门,奔到门前,摸着空马,树上折枝柳条,“托”地跳在马背上,扬起柳条就打,那马却不跑。大王说:“真他娘的背时!连这马也来欺负我!”再一看,原来心慌,不曾解得缰绳,连忙扯断了,骑着马飞快地走,出了庄门,大骂刘太公:“老驴,别慌!不怕你飞了去!”把马打上两柳条,“拨喇喇”地驮了大王上山去了。 刘太公扯住智深,说:“师父!你害苦了老汉一家儿了!”智深说:“莫怪我无礼。快取衣服和直裰来,洒家穿了说话。”庄家去房里取来,智深穿了。太公说:“我当初只指望你说因缘,劝他回心转意,谁想你却下拳打他这一顿。一定是去叫山寨里的大队强人来杀我家了!”智深说:“太公莫慌,俺告诉你。洒家不是别人,俺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前提辖官。因为打死了人,出家做了和尚。别说是这两个鸟人,就是一二千军马杀来,洒家也不怕他。你们众人不信,提提俺的禅杖看。”庄客们哪里提得动?智深接过手里,就像捻灯草一般使起来。太公说:“师父可别走了,要救救我们一家儿啊!”智深说:“什么话!俺死也不会走的!”太公说:“快拿酒来请师父吃。──可别醉了啊。”智深说:“洒家一分酒只有一分本事;十分酒就有十分的力气!”太公说:“这样,最好。我这里有的是酒肉,师父只管吃。”
【发表评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