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次试探(6)

　　此刻，傅作义的方针是：暂守平津，保持海口，扩充实力，确保平绥线，以观时局变化。能谈即谈，谈不成，或守或走，到时候都还不迟，再来考虑。

　　对此，傅冬菊当然不能有任何与自己身份不相符的进言。她让周毅之把“第一次试探”的情况和老爷子回平的动态秘密传递出去后，就等待组织对下一步行动的指示了。

　　在傅作义眼中长不大的女儿，表面上无忧无虑，实际上功夫用在心里。她在地下工作中已积累了不少经验。

　　不过，见着父亲，她有时会莫名其妙地问一句自己：父亲在国民党里的地位这么高，自己却跑到共产党那边去，这是为什么呢？想到这一次的任务是要把父亲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及时地报告给组织，又觉得有些好笑：谁都不会料到，他是老爸，我是女儿，我却做起他身边的“奸细”来了。

　　人生，有时真是难料。记得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傅冬菊在重庆见到了中共中央的周恩来副主席。那时，傅作义以“长城以北受降官”的身份，正奉蒋介石之命，从绥西大举东进，吞食大片解放区土地。周恩来对她说：“你父亲是抗日名将，是一位很有爱国心的人，希望他能在消弭国共两党纷争中发挥积极作用。他28日发给郭沫若他们的那个电报就很好嘛！”又说：“在太原的时候，你父亲还救过我的命呢！请转告你父亲，共产党是记着他的，愿意和他合作的。”

　　傅冬菊知道，就“内战”而言，她父亲确实是不希望也不愿意的。抗日战争打了那么多年，整个国家都被打烂了，实在也不能再打了。所以，1945年8月28日，也即当他得知中国共产党的毛泽东、周恩来、王若飞等已飞赴重庆准备与蒋介石“和谈”的时候，他给郭沫若等社会名流发了一个电报，表示了他“切盼国内和平”、希望和谈成功的愿望。

　　历史上，她也知道父亲确实与共产党有过许多愉快而卓有成效的合作。

　　早在父亲出任绥远省主席之初，得知被关押在归绥第一模范监狱的“黄敬斋”就是中共的重要领导人王若飞，就立即设法给予照顾和保护；同时，还经常把王若飞接到自己的寓所与之长谈。后来，北平军分会主任何应钦要他把王若飞押到北平，他也借故拒绝，并派人悄悄把王若飞送出绥远。

　　1936年父亲发起绥远抗战后，毛泽东写了亲笔信，派南汉宸专门去看他，称赞他是“北方领袖”，他所率领的绥远抗战是中国人民抗战的先声。父亲取得“百灵庙大捷”后，举国欢呼，海外震动。蒋介石怕得要命，连忙让陈诚命令他“停战”；共产党则马上发电声援，并很快在全国和海外侨胞中掀起了一个声势浩大的“援绥”运动。接着，毛泽东又再次派南汉宸携带慰劳金和“为国御侮”锦旗，赶赴绥远赠旗、慰问。可以说，父亲这个受到海内外各界爱国人士称颂的抗日名将，与共产党的大力宣传和支持帮助是分不开的。

　　父亲与周恩来的交往，就更让她记忆恒新了。1937年9月7日，周恩来为前线抗战匆匆赶到太原。那时，南口、张家口均已失守，天镇守军不战而退，情形万分危急。那时，父亲在大同，也有从大同撤退之意。当晚，周恩来就亲赴大同，与他作了三个多钟头的长谈，使他坚定了信心。在随后的忻口血战中，父亲与卫立煌一起，指挥所部取得了歼敌三万余众的辉煌胜利。当他拍案而起担当起守卫太原重任的时候，周恩来又诚恳地对他说：“我愿代表中国共产党，还有全民族，诚恳地对你说一句话：抗日战争胜利的基础，在于广大人民群众的斗争之伟大力量。请你保重。”他不但深受感动，还深受教育，立即命令身边人：“马上把周代表的话都记下来。”他在太原以东地区抗击日寇两天两夜之后退守太原，却发现周恩来和一批中国共产党的高级领导人及工作人员都还仍在太原城内，感动之余，马上先派人把他们安全护送出城，并赠送了部分枪支弹药。临别的时候，周恩来又郑重赠言：“傅将军是守城名将，是可信赖的。但抗日战争是长期的战争，焦土抗战的主张是错误的，只顾一城一地的得失也是不足为训的。要着眼于最后的胜利，能争取时间就是胜利，能保存力量就是胜利。务请深思。”周恩来的话又一次给了父亲以深刻的教育和启发。他在太原城血战三天之后，突围而出。